他想伸手摸一摸安予的头发,居然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只能苍白地笑一笑:“被捅一刀而已,不算什么。”
止血剂注入身体,伤口的血总算不再涌出。
好像……和那天的情景相似,不过如今被捅了一刀的是自己。
车子还在向前行驶。伙计死了,吴老板也不能留。
忍着痛,用外套堪堪包扎好伤口,擦去小刀上附着的粘稠血液。
前方是地狱,还是自由?
如果现在睡着,面对的就一定是地狱。
许岌支起身,用手一点点挪到车门前。
抵达目的地没人下车,吴老板一定会来查看情况,到时就连他一起收拾了。
“安予,你别怕。”许岌想摸摸她的头发,发现手上全是血又放弃了。
“我不怕,”眼泪在小女孩眼眶中满溢,“我不怕,爸爸。”
没来由地,许岌想起了小学的一篇课文《奇迹的名字叫父亲》,说的是一个父亲被苹果刀扎进心脏忍了好几天,带女儿见到妻子才倒下的故事。
当时还觉得特别扯淡,没想到现在也……他笑了起来,伤口撕裂,疼得他又蜷起身体。
静静地等了很久。
上午从庄园出发时,是九点三十分。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分。
七点零三分。陈旧的车门发出摩擦的闷响,亮光自缝隙中透进。
许岌飞身扑过,手起刀落,一只手死死卡住吴老板的脸,刀锋轻轻一划。
喉管切开,鲜血飞溅而出,他直接咽了气。许岌松开手,吴老板的身体像一块死猪肉直直拍在地上,双腿由于肌肉痉挛还在蹬。
疼痛又涌上来,许岌很想满地打滚,不过望了一下此时的处境,还是免了吧。
他正在一个空旷的工厂内,顶上几排工矿灯全部大开,亮如白昼。
数十个身着黑衣的人正围着货车,簇拥着中间的沙发。沈越坐在上面……旁边那天宴会看到的男人正悠然自得地搂着他。
一个人拿突击步枪指着许岌,看了一眼倒下的吴老板和车里的情况,骂道:“没用的东西,居然让一个Omega打成这样!”
“车里还有一个人,把她拖出来。”男人懒洋洋地指了一下车厢,许岌的心一下抽紧,在车厢前站定。
沈越面上闪过一丝不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阿绩,只是个小女孩,算了吧?”
“不能算!”男人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那小屁孩是江凛时的种,赶紧拉出来。”
一个人走上前,许岌想拦,伤口崩开,差点因为脱力直接摔倒。
这些人训练有素,和吴老板那些伙计完全不同。另外一个人上前,反手用枪托一砸,许岌跪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牢牢缚住。黑洞洞的枪口仍然对着他。
安予被抱出来,哭喊着:“爸爸。”
沈越赶紧站起身,笑道:“来,过来我这边。”
男人不耐烦地一抬下颌,手下才将安予交给沈越。
那男人扫了一眼安予,若有所思道:“这下有得玩了。”
许岌抬眸盯着他,道:“她不是江凛时的孩子。”
男人怒道:“不是江凛时的,他会养她在身边?不是他的,难道是我的?!”
“江凛时不会在乎她的生死,”许岌淡淡道,“你直接朝我来。”
一个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许岌全身,回道:“将军,确认过了,他身上没有武器,而且正处于发情期,打过抑制剂。”
将军?这人是梁绩?真是冤家路窄。自己可能要成为政治牺牲品了。许岌的眉深深拧起。
“发情期?”梁绩突然笑了,“是不是江凛时那混蛋满足不了你了?所以你才想跑?”
许岌面无表情望着他,默不作声。
他抚掌大笑,走上前凑近许岌道:“没事,我帮你。”
一股烂葡萄酿制的烈酒味冲进鼻腔,加上颠簸一天,发情期头晕脑胀,酸涩之气涌上喉间,许岌克制不住差点作呕。
梁绩脸色一变,揪着许岌头发,抬手就是一耳光。
他的力道极大,许岌只觉得左脸骨头都错位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渗出。
安予哭得撕心裂肺,被沈越按住。
顶上的大灯映出无数的重影,晃得眼睛发疼。连看清眼前事物的视觉都丧失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能有人来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