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点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人。她抱着剑揣手，酷酷地板着脸：“我知道你是谁。”

“嗯嗯嗯，”倪柯瑟敷衍地点头，“你猜怎么着？我也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少年人又重复了一遍。

“好吧，好吧，”倪柯瑟拗不过她，配合地问，“我是谁？”

少年人的目光落在它的头盔上：“你不是我们的领队……”

倪柯瑟：“……”这名领队牺牲时，她可能就在现场。

但是这种情况也并非无解，它只要声称自己是临危借用了别人的盔甲就行了。

倪柯瑟的面容隐藏在盔甲之下，脑海里闪过一张张人脸，思索着变成哪个糊弄一下小孩。

然后少年人说：“你是那个黑夜里的守护神。”

“啊？”倪柯瑟的思绪打了个结。

“黑夜里的守护神。”

“不是，不用重复，我听见了。”但是这称呼是打哪儿来的呀？它倒是知道自己有另一个称号。

倪柯瑟低头，对上少年人笃定的目光，沉思两秒，身上的盔甲咔咔哒哒地抖动起来。

“错啦，你说错啦！”阴影中流出阴涔涔的笑声，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挣脱出盔甲的束缚，变成非人的模样。

它的声音阴森地笼罩下来：“既然你认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他们都叫我黑夜里的怪物，你这样的小孩我一口一个。”

少年人：“……”

倪柯瑟：“……？”

尖叫呢？逃跑呢？你不配合我怎么收场啊！这倒霉孩子！

倪柯瑟拖动盔甲上前一步，朝她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少年人终于有了反应，语气平平地说道：“啊。啊。啊。真让人害怕。”她停顿了一下，犹豫地补上了语气词，“呀。”

倪柯瑟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颇为挫败地开口：“行了行了我干嘛和你争这个？真是吃饱了撑的……是吧，我就是现在不饿，所以懒得对你下口，过会儿可就不一定了。赶紧一边玩儿去。”

“你不吃人，你是守护神。”少年人纠正它的说辞，展现出她一贯的执拗，“我知道你会变化成各种样子，但是都是为了保护我们。”

“？”倪柯瑟思索自己还有哪里漏了马脚，试探地问道，“比如？”

少年人如数家珍：“你上次变成了一个战士。他已经牺牲了，但是你变成他的样子，掩护我们撤离。我认识那个战士，他习惯用左手拿剑。”

“上上次是一个医护。她刚刚被调到了其他队伍，是你变成了她的样子，把伤员救下前线。大家都说她那天心情不好，扛人像扛麻袋，还包扎得很难看。”

“再上次是……”

倪柯瑟连忙叫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认输！”

少年人点点头，虽然维持着酷酷的表情，但是眼睛闪闪发亮：“所以你就是守护神。”

倪柯瑟无力反驳：“……你难道是社交恐怖分子吗？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么多人的？”它有种被扒得光溜溜的羞耻感，“你有这种记性和观察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少年人歪了歪头：“守护神大人？”

“嘘嘘——小声点，”倪柯瑟听到嘈杂的人声向这边传来，蹲下来看着她，依然习惯用对待小孩子方式，朝她伸出小手指，“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这件事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潜藏在暗处才能出奇制胜，如果身份暴露了，步离人定会有所防备。

少年人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表情严肃地问：“守护神的身份如果暴露了会怎么样？你会消失吗？”

“啊？对，没错，就是这样！”倪柯瑟肯定地说，“所以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少年人坚定地点头，就像当年立志学剑一样，毫不迟疑：“我可以！你守护着我们，我也要当你的骑士！”

……

“我们的先祖，据说是阿瑟王的首席骑士。”萨沃尔说。

倪柯瑟感觉自己在飞船上受到了排挤，也就萨沃尔还愿意跟它聊天。

“这是你女儿的照片吗？”

“是啊，”萨沃尔把照片展示给它，“小时候可闹腾了。现在天天板着个脸，年轻人把这个叫什么来着？中二病？”

倪柯瑟看向照片中的女孩，依稀还能看到故人的影子：“格妮微……”

萨沃尔没有听清：“什么？”

“她长得好像……”她奶奶？你奶奶？你太奶？倪柯瑟算不明白辈分，索性换了种说法，“好像那位首席骑士。”

“是吗？”萨沃尔乍一听十分高兴，然而看了眼照片又有几分为难，“哪里像？你怎么看出来的？”就算他有再厚的滤镜，对着这张照片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哪里不像了？”倪柯瑟指着照片里的女孩——正拿着小木棍儿在土堆里打滚儿，头发乱成个鸟窝，灰扑扑蒙头盖脸。

倪柯瑟托着下巴肯定地点头：“颇有她先祖当年的神韵啊。”

萨沃尔表情复杂地把照片收起来：“怪不得他们都说你说话难听，你说话真不是一般的难听。”

倪柯瑟：“？”

“我们家里还保存有那位首席骑士的画像，虽然年久失真，细节都已经看不清了，但是也绝对不是你认知的那样。”

萨沃尔拿出手机开始翻翻找找，势要为自己的祖先正名。

“喏，你看吧。”

画像上一位骑士身披银甲，执长剑勒马，铁蹄高悬，似要踏破画卷而来。

倪柯瑟的目光滑向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赠予我永恒之骑士、挚友、剑客——

格妮微·卡拉萨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