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春杏提了晚膳来,桃苏就借着烛光舒舒服服吃上了重生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菜。
浓稠香甜的黍米粥配上一碟子爽脆的腌菜与小半碗切成细丝的水煮瘦肉,那肉香而不柴,蘸上酱料无比美味。
桃苏吃得心满意足,等在秋霜的服侍下坐到了热气蒸腾的浴桶里,心中那点酸涩就已经飞得丁点儿不剩了。
既然注定了只是彼此命里的过客,那她又何必上心,平白无故给自己添堵。
松散了心神,桃苏只觉乏气顿去,不过她也没敢泡太久,去了汗意就赶紧起身。
这两日在牛车上没有机会修炼,她得抓紧时间补回来。这具身体的资质本就差得厉害,若还怠惰不肯勤奋,就更不知还要几时才能有所蜕变了。
这一回算是她心甘情愿被人宰,但若是下回再遇上,她可不想真的变成案板上无力动弹的肉。
月色渐浓,蛙声一片。
候在一旁的秋霜见桃苏起身,连忙抖开一套轻薄的绸衣替她穿上。
不同于在桃园村时简陋的粗布衣,秋霜给她准备的衣物穿起来十分麻烦。小衣、里衣外加两件绸衣,还有亵裤、下裳,层层相叠系带繁多。
两人正低头无声地整理衣裙,寂静的院子里忽然冷不丁传来了一道道高高低低的呜咽之声。
这声音也不知出自什么东西之口,如幼狼嚎如崽虎啸,骇得身边的秋霜面色惨白身体一抖,惊恐地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桃苏双眼微眯。
这方向……是正房!
难道是那个罗家大少爷?
但一个七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看着秋霜面上浓重的惧意,她好奇发问:“秋霜姐姐,这是什么声音?”
秋霜猛然回神,“这……”
秋霜眼神闪烁吱吱呜呜,桃苏也不催促,只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猫儿眼看她,无声等待。
她与桃苏对视了片刻就心虚垂眸,紧张地眼珠乱转,“这是……是……”
“是大少爷!”
“吱呀”一声,盥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冬青走了进来,“这是大少爷,姑娘未来的夫婿。若是想知道原委便随我来吧,正好带你去看看他。”
桃苏眸光一闪,快手快脚地拢好了衣裳跟着冬青就走,却听身后的秋霜急急道:“冬青姐姐,若就这么去了怕是会有危险!”
“危险?”桃苏愕然,“这是怎么说的?”
冬青叹气,“大少爷性子凶戾,饿极了是会伤人的。”
饿极了?
富甲一方罗家的大少爷难道还会吃不上饭?
这不是扯呢么……
见桃苏一脸震惊,冬青接着道:“不过姑娘也不用担心,方才黄妈妈已经派人送来了晚膳来,大少爷只要吃过就会安静下来。”
桃苏眉头一皱,“戌时已过半了吧,大少爷竟然还没用晚膳?”
她这话说得可一点都不客气,就差指着鼻子问她们是怎么伺候的了。
冬青微微一怔,随即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这事说来话长。走吧,奴婢慢慢与您细说。”
桃苏就点点头跟在冬青身边,随着她朝正房走去。
“大少爷是个苦命人,生来脑子便混沌不清。原先是由夫人亲自带着的,等他三岁时夫人怀了小少爷精力不济,才将他从和慧堂分了出来,交给自小便照顾他的夏莲姐姐全权照管。”
“可大少爷性情古怪,常常暴起伤人,夏莲姐姐便也不许奴婢们近身伺候,只让我们做些跑腿洒扫的差事。”
冬青说到此处默了片刻,才又继续道:“前些日子,大少爷失手弄伤了夏莲姐姐,所以管着大厨房的黄妈妈才会有此一举,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替自己身受重伤的女儿出口恶气罢了。姑娘也别怪奴婢们心狠,毕竟我们人微言轻。”
听冬青的口气,似是十分同情受伤的夏莲,桃苏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委,自不好枉下判断分辨是非。
可冬青一个奴婢,却敢在她这个新来的“少夫人”跟前表明自己的看法,还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大少爷伤人的旧事,显然是有一番自己的打算。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怕她知晓黄妈妈之流薄待自己的主子,这大少爷在罗府的地位,可见一斑。
而身为不受宠大少爷的“童养媳”,可以想见她以后的日子只怕也是格外艰难。
但这些破事儿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她才没兴趣参与那些无聊的明争暗斗,只要他们不影响到她修行,她就权当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