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交易,彻底玩完了。
“他们一点都不在乎你,他们报警了。”关之久哼笑了两声,“你又被抛弃了。”
“……”
“我只是想帮他们,有什么错?”不用任何应答,关之久只想诉说自己,说自己的抱负和理想,说自己的顾虑,他像是再跟宁堃解释他的罪恶。
又像是在强烈的说服自己,认定自己无罪。
“我太了解这种痛苦了,我的奶奶从一个微胖的小老太,一点点被病魔折磨成骷髅架子。她有养老金,三万!一个月三万!”谈判专家当着所有人的面卖弄着嘴皮,关之久在宁堃的脑后,快速的诉说,“这群贱人不想让她死,想要他的钱,住一个月icu,国家政策补贴一些,自己付一万多,还剩一万多……他们就是为了这笔钱……让奶奶一直住在医院,靠着机器活着。”
“其实她已经不能说话了,甚至不能吃饭,比死人也就多一个心跳。他们死死的抓着她,让她永远错过在一个痛苦的世界,谵妄……”
意识混乱,情绪不稳定,产生强烈的错觉,甚至更多……这都是icu常见的精神异常。
“她最爱美了……怎么能容忍他们这样对待她……”
病重的患者到后期,大多会瘦的脱相,因为他们吃不进去也没有正常的身体机能。
可能会……很难看……
“她有时候会醒,醒了她就求我,求我放他自由。”关之久钳制的力气小了很多,“我拔了她的氧气管,关掉了机器。”
脱离了机器和氧气,她迅速死亡。
“唐奶奶和我奶奶很像……她告诉了我很多她自己对死亡的看法,”关之久的泪滴在了宁堃的后颈上,“我已经准备收手了,为什么你们不放过我。”
“……”
谈判专家依然在说着,说着他的大道理,说着之乎者也。
宁堃沉默着。
他不会开导一个人,也不会安慰一个人,亦不知道该怎么劝关之久。
临终关怀方面,现在就算所有涉猎,也不敢妄自菲薄。
毕竟,关之久要比他懂得太多。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的,”宁堃说着,“我爷爷去世我都不在身边,我甚至都不知情,你已经很好了,跟我相比,你还可以见你奶奶最后一面,让她了无牵挂。”
“……”
“你跟关颖琪不是兄妹吗?按道理家里这么有钱,应该不会……”不会为了钱,这样对待老人。
宁堃话说了一半,毕竟人心难测,谁又觉得钱多呢?
而且人在,人情在,别人看着老太太的面子,也能解决一些事。
关之久摇摇头,“我跟她,同母异父,我妈跟我爸离婚后,跟关颖琪她爸结的婚,后来她不要我了,我爸也不要我。”
跟着奶奶长大,跟关颖琪同母异父,却跟着关家姓。
“我只是想帮他们。”关之久又重复了一遍。
“关之久!”一声暴喝打断了他们,周粟推开谈判专家,手里拿着一张纸,“我们的约定,一直有效,放了他。”
“……”
“不,陈志昂!我们的约定,永远有效。”
纸上写了什么?宁堃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举在那里。
谈判专家上前两步,扯下了这张纸,来回翻看。
这是什么,是周粟答应的逃跑资料吗?
飞机票?签证?
那被这个谈判专家看见……会不会……
“你奶奶墓地的永久权,我会安排人,设立一个专门的划款,保证你奶奶的家,永远都在。无论是死后的家,还是生前的。”
周粟指着他,“但是你奶奶知道你杀人吗?”
“我没杀人!我是在……”我是在帮他们。
周粟挥动手臂,拼命的摆手,“你没有任何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临终关怀的初衷你忘了,你最开始来的时候,你跟我说,你看见奶奶一直在治疗很痛苦,你希望他有选择的权利,有选择安稳度过余生的权利!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应该是陪同面对的角色!但是现在站到了对立面!你奶奶希望你这样吗?就算你是在帮他们,那宁堃呢?他不需要你帮!他跟你甚至没有任何关系!可你因为我和他之间,强行他拉过来做替罪羊,他做错什么了?要成为你下一个杀害的人?!”
“……”
初次见面,春暖花开。
关之久坐在疗养院的花园里,畅谈自己的构想。
谈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关之久被说的哑口无言,他似乎真的在思考,他的奶奶。
他不是百分百的坏人,宁堃后脑的伤口被处理过,绳子也没有系到最紧,宁堃的手腕上甚至没有红痕。
他把自己装成疯子,试图掩盖自己的过错。
然后不断的说服自己,自己是个好人。
他可以说服所有人,但是人在做天在看,他的奶奶又是怎么看的呢?
起风了,吹的宁堃眼泪又堆在眼眶。
豆大的眼泪像一个放大镜,宁堃看清周粟的表情。
焦急的,痛苦的。
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衣服随风飘起,他的头发也随风飘舞。
别担心,我的爱人,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宁堃试探性的抓住了关之久握刀的手,“原来你们的约定只有这个吗?不是还有逃走……”
“……”
“相机,是唐奶奶教给孙爷爷的孙子的。”
人在做,天在看。
关之久闷闷的笑着。
“不是逃走,是新身份。”关之久放下了刀,“奶奶在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
一瞬间,宁堃被抱近了怀里,紧紧的抱着,带着他迅速逃离。
风吹向两边,从他的耳边掠过,他的鼻尖是熟悉的茉莉花香。
“周粟?”
“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