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周昭裴面完圣之后,心中记挂林玥珊,便马不停蹄,径直朝晚香楼而来。
“夫人。”
他绕过假山,一眼便瞧见亭中林玥珊的身影,隔着湖扬声唤道。
林玥珊闻声,心中一紧,匆匆瞥了眼隐匿于暗处的解忧公子,随即脸上噙起一抹浅笑,快步走出亭子,迎了上去。
“将军怎得空过来了?”她眸光流转,疑惑问道。
周昭裴顺势揽住林玥珊的香肩,二人缓步向亭中走去。“事一办完,便匆忙赶来,一心念着早些接夫人回府。”二人并肩入亭,相谈甚欢,笑语盈盈。
凛冽寒风卷着雪花,透过枯枝,洋洋洒洒地飘落,覆在解忧公子的肩头。他一动不动,眸光死死盯着亭中二人,心口仿若被锋锐的利刃狠狠剜过,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令他几近窒息。
过往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此刻却已如泡影,消散不见。
是他,逼她嫁给周昭裴的,他是有错。可她呢?竟在他面前,与周昭裴举止亲昵,谈笑风生……原以为自己是那个绝情之人,可今日目睹此景,才知她竟比自己残忍无情千倍。她怎能如此轻易地忘却过往,与他人谈笑自若?难道往昔的真心与美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即碎?
他痛苦地仰起头,任由雪花在脸上融化,寒意透骨,却也不及此刻心中的万分之一……
片刻后,周昭裴与林玥珊一同起身,向隐娘告辞。
时值正午,隐娘热情挽留他二人用膳,却被二人以礼相辞。
待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解忧公子独自伫立在空荡荡的听波亭内,心中万般失落涌上心头。
隐娘瞧着他满脸落寞与憔悴,心中虽有担忧,却也不敢贸然打扰,只是悄然在亭中为他摆上了精美的膳食。
佳肴美馔,香气扑鼻,可解忧公子却食不知味。他的心思,全被林玥珊占满。手中的碗筷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了魂一般。隐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陪在一旁,周遭气氛略显沉闷。
与此同时,周昭裴与林玥珊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马车缓缓前行,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周昭裴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夫人今日回门,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将军为何这么问?”林玥珊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抬手,轻轻挑起车帘。刹那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忙放下垂帘。
周昭裴见状,笑着抬手轻轻替她拍落发梢上的雪花,温声说道:“我瞧着夫人一路上都未说话,还以为夫人心里不痛快呢。”
林玥珊微微一怔,而后轻声开口:“我倒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晚香楼终究不是我的家,这一趟回去,反倒让我……有些想家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淡淡的惆怅,仿佛思绪已经飘回了那片山头。
周昭裴见她柳眉轻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伤,似是忆起了那些伤心往事,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他伸出双手,缓缓将她揽入怀中。可她却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想要坐起身。
“别动!”周昭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说完,将下巴轻轻靠在她的额尖,呼吸间带着温热的气息,“就这样静静地靠一会儿,好不好?”
林玥珊微微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颤,过了许久,心中的抗拒渐渐消散,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隐珊。”周昭裴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我打算带你去江南祭拜义父,也顺道去看看你的父母,把我们成婚的喜讯告诉他们,可好?”
林玥珊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周昭裴觉察到怀中人细微的变化,误以为林玥珊对回乡心怀忧惧,便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别担心,有我在呢。”他凑近她的耳畔,低声软语:“此番回去,若遇那些不愿相见之人,不见便是。待祭拜过家中长辈,咱们好好游玩一番,权当散心。”
林玥珊轻轻“嗯”了一声,那低垂的双眸中,不见半分期许之色。她本是不愿去的,因为大仇未报,心中自觉有愧,并无颜面立于父母墓茔前,告知他们成婚之事。然而周昭裴既有此意,便随他去吧。终究有些过往,不可一味避之,总须勇敢直面才是。
五日后,周昭裴与林玥珊领着周江及数名家仆,启程赶往江南。
路上,林玥珊静静倚窗而坐,凝视着窗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隐月与亦朗。彼时,皑皑白雪铺满大地,他俩一路斗嘴嬉闹,倒是为那段漫长的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旅途间,周昭裴亦常主动与她交谈,试图缓解她的沉闷。然而,她总觉与他之间横亘着一层无形的隔阂,不知该如何敞开心扉。因而,也只是礼貌性地回应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经过多日跋涉,二人终于抵达江南。
他们寻了一家客栈,稍作安顿。林玥珊立于窗前,全儿正忙着为她铺床整理。这时,周昭裴轻步上前,温声细语道:“明日,我们先去祭拜义父,之后我便带你去尝尝江南的特色美食,四处逛逛。”
林玥珊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透着一丝忧郁。当晚,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起身在客栈的小院中踱步。月色如水,倾洒在她身上,显得她愈发单薄。
就在此时,她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周昭裴。他手中拿着一件披风,走到她身边,轻轻为她披上,“江南之地虽气候温润,可夜里依旧寒凉,莫要着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