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桓夏心里一紧,收回视线看他,藏在长睫羽下的眼眸清澈剔透,嘴角荡起弧度,笑得漫不经心。
季桓夏:“这是事实。”
乔绎安追问道:“那你还知道我什么?“
季桓夏:“没了。”
乔绎安不信:“真的没了?我可是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啊。”
季桓夏饶有兴趣放下手里的笔,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乔绎安对季桓夏没什么了解,无法就是炸他一下,把自己玩到坑里去了。
乔绎安摆摆手,“下次告诉你。”
季桓夏:“那就讲课。”
乔绎安扣住椅子按扣往前拉,贴着季桓夏的扶手,欠身问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喝酒啊?”
“你不需要知道。”季桓夏向来冰冷的声音此刻有几分沙哑。
乔绎安拉开距离,了无生趣的翘起二郎腿翻开物理书,“学会物理,一直学数学太无聊了。”
季桓夏接过书,很奇怪,书里没有什么笔记,随便翻开一页画的全是小人和鬼脸。但书皮封面和内页纸张又被翻得黑黑的,皱皱的。
昨天上午改试卷季桓夏发觉乔绎安每道题的答案都是对的,就是没有解题过程。
季桓夏:“你哪些知识不懂?”
乔绎安本想说哪都不懂,但从头开始听太耽误时间,而且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他选择放过自己也放过季桓夏,挑了个折中的回答,“物理我还是能听懂的,你就给我讲讲力学的知识,归纳一下。”
季桓夏对力学方面的知识掌握程度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对力学这块的知识是非常感兴趣的,倒不介意再听一遍。
季桓夏拿出张草稿纸将经常用到的公式罗列一遍,字迹清晰,排版工整,乔绎安又想到自己那鬼画符一样的草稿纸。
写好后季桓夏将纸推给他,这会儿他才发现,季桓夏左手中指贴近无名指的内侧有一颗痣,淡红色。
芝麻大小,随着手关节的移动若隐若现,如果没有近距离观察的机会难以发现。
他很难发现一个人忧郁又沉稳,连同梨涡,指间痣这些特征在他身上融合的近乎完美。
季桓夏:“时间不早了,这些公式你先熟悉,明天给你推导一遍。”
看得愣神,乔绎安收回视线:“明天我有聚会,后天吧。”
乔绎安抓起草稿纸回房间,季桓夏在身后提醒道:“手机。”
乔绎安倒回来拿手机:“……哦。”
台灯昏暗又暖黄的一团,照在乔绎安的侧脸下,桌面上投射下他的侧脸轮廓。
乔绎安举着写有公式的草稿纸抬头看着,看得愣怔。
虚化了上面的字迹,下午那颗痣又闯入脑海中,胸口像是藏了团蓬松的棉花,痒痒的又软软的。
季桓夏,一个被他刻意无视的存在,冷漠又体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忍不住让人一探究竟。
想得出神,直到手机的来电才拉回他的思绪。
乔绎安:“什么事?”
乔优:“过两天我回去处理点事,光智最新款的套盒,我给你带回去?”
乔绎安语气极快:“不用,方东阳拿过来了。”
电话那头嗓音大起来,“他又来干什么?”
乔绎安:“不知道,你俩的事你应该去问他,人和东西我已经赶出去了。”
乔绎安:“还有,不要再给我买这些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
乔优:“展会记得去看,有你喜欢的模展。”
乔绎安望着床头柜上的票,淡淡地说:“我已经不喜欢了。”
乔优沉默不语,最后轻声说:“小安,这次回去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乔绎安:“我困了,要睡觉。”
挂了电话,退回界面,方东阳下午打了七八个未接来电,乔绎安这会一个都不想回。
自打乔绎安记事起,这对生物学上的父母就扮演着陌生人的角色。
别人家孩子依偎在父母温暖的怀抱中,畅游在爱的海洋里时,乔绎安被开水烫伤也换不来一句关心。
别家孩子考取第一名得到奖励和夸赞的时候,乔绎安得到的是满地碎玻璃渣。
如果乔绎安还对这对父母有最后的要求,那就是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各自安好。
但这些也都只能想想,毕竟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的亲情,这是割舍不断的关系。
一大早季含柳敲门没人回应,房间里乔绎安没了人影,衣柜翻的乱七八糟,一堆衣服杂乱无章的堆叠在床上。
季含柳顺着衣柜,床铺,书桌收拾一圈。在书柜的角落里翻到当年被乔优摔进垃圾桶里的火箭模型。
质感粗糙,底座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乔绎安很爱惜它,不会容忍上面出现这么大的瑕疵,可能是当年摔坏了。
季含柳默默重新将它摆放好,顺便擦拭了一下表面沾染的灰尘。
早饭间隙,季桓夏提及到前几天秦钟的病情,但对于无意间听到的于楠,他只字未提。
于楠在季含柳生命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阴霾,喝多了就打,赌博输了也打,做的饭不合胃口还是打,结婚四年,季含柳一直处在家暴的噩梦里。
唯一的孩子,因为于楠赌博赔光了钱,一怒之下殴打季含柳,不幸撞到桌角,导致两个月大的孩子还未出世就没了。
季含柳说道有空去看看秦钟,被季桓夏立马拒绝,找个秦钟意识模糊的理由搪塞过去,在还没弄清楚于楠之前,他不敢让季含柳走进这家医院。
季含柳:“等秦老师清醒点,再去看看。”
“上次乔姐给你的票,你可得拿好了,有空劝劝小安,让他去看看,这次的展会不同于往年,都是些拿过奖的模型,里面说不定还有小安当年的获奖作品。”
季桓夏记忆断层,完全不记得票被他扔到哪了,搞不好那天晚上喝多了被他当垃圾扔了。
“我刚才给他收拾房间,看到他还留着之前他可宝贝的火箭,其实这孩子还是喜欢的,就是在和乔姐斗气。”季含柳继续说道。
季桓夏底气不足:“票,我找不到了。”
季含柳着急道:“你这孩子,怎么能把票弄丢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随手放哪了。”
季桓夏真想不起来,从医院出来路过烧烤摊,碰见初中同学,非要拉着他坐下聊天,又被灌了一杯啤酒。
晕乎乎打车回来,在门口睡过去。
季桓夏在混乱的记忆里捋直了思路,说道:“可能在乔绎安那。”
季含柳:“他愿意去了?”
季桓夏:“不小心给的。”
季含柳:“那你顺便劝劝,同龄人共同话题多,尽量想办法让他去。”
季桓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