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优尽量找乔绎安感兴趣的话题:“下午我在你房间里看到那个模型了,叫‘冲天’对吧,很好听。”
乔优真的是很会往他雷点上踩,他本想问问乔优是怎么知道名字的,估摸着是季阿姨告诉她的,他又放弃问了。
见他没反应,乔优也不尴尬,继续没话找话,“新闻你看了吗,我退圈了。”
“没看,不是所有人都关注你。”
这是乔绎安进来后的第一句话,乔优跟看到希望似的,“是,等我把手上这部戏拍完,工作交接完,以后有很多时间待在家里照顾你。”
乔绎安摁灭手机,眉头紧锁,质问她:“什么意思?你照顾我,那季阿姨呢?”
“可能回老家吧。”
很正常的回答,触犯到乔绎安的禁区。
她说解雇就解雇,随随便便就把他最重要和最依赖的人遣散走,选择在赤手可热的时候结束自己的事业,在他一切都不奢望的时候回来强塞给他迟到的关怀。
名利双收了在这里跟他要什么母子情深,真是可笑。
乔绎安声音带着威胁和凶狠:“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同意。如果可以,我希望消失在我视线里的人是你。”
乔优:“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
听到这话,乔绎安嗤笑一声,“误会?你所谓的误会让我在这个卧室待得每一秒都煎熬。”
乔优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绎安,这些年来,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僵硬,但我希望你能听我解释——”
“解释?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些年的忽视和冷漠,难道都是误会?”
乔绎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目光锐利如刀。
“我真的不想听你说无聊的废话,覆水难收你听过吗?”
乔绎安情绪有些失控,但他还是在极力压着。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愿意踏进这间屋子吗?因为你。因为你在这间屋子里对我的谩骂和嫌弃。”
“我今天碰到个小女孩,十三岁,手臂被烫伤,红了一大片,我特别害怕,怕她手上会留下皱皱的疤痕。”
相看两相厌,乔优非要打破他们之间仅有的平静,那他也不介意陪乔优算这些陈年烂账。
他眼神望着床边,语气毫无波澜,“就在那……六岁,烧好的开水,你泼了我一身,冬天穿的厚,身体没被烫到,第二杯撒到我脚上,你没忘吧?”
乔优极力解释:“我应酬喝多了——”
“喝多了?”
乔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绎安打断了。
“这就是你的理由?这就是你烫伤我的理由!”声音明显的颤抖,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乔优的脸色苍白,任何解释在此刻听起来都像是借口,“绎安,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我真的很后悔,我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乔绎安的泪水忍不住滑落,声音带着哽咽:“你不知道?那我帮你回忆,你说我是扫把星,说我不该出生,说我和方东阳一样恶心,让你厌恶,后悔出生没把我掐死,每次回来,看都不看我一眼,从出生到现在,你管过我吗!”
“也是在这,你为了一个男人,打碎我的鱼缸,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对我不管不顾,没有季阿姨,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阴曹地府待着!”
乔绎安翻开的烂事一件一件砸在乔优心里,情绪崩溃,她没了刚才的优雅,头发凌乱,哭得双目通红,伸手握住乔绎安手臂,被乔绎安甩开。
他没力气再跟乔优耗下去,也不想再听她说任何一句话,他有什么错,他想得到母亲的关爱怎么就这么难,追逐童趣天真的儿童时光他努力太久了,真的太累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奔跑,耗尽所有力气换来的却是被她一次次羞辱。
乔绎安走到门边,扔下最后一句话:“如果当年你没有被方东阳骗,也许现在就不会有我这个让你看不上眼的儿子。”
最后这句话在他们之间本就支离破碎的界限上,又狠狠划上了一笔决绝。
乔优站在房间内,听着门合上的声音,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方东阳,一个将她捧上天又摔到谷底的男人。
方东阳是家中独子,家世显赫,年轻时纨绔子弟一个。乔优二十岁刚进入娱乐圈后被方东阳看上,花重金捧她,他的金钱和资源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艺人来说无疑是一块跳板,乔优凭借自己出挑的相貌,始终和方东阳保持着暧昧的关系,自己也很快在娱乐圈崭露头角。
方东阳风流成性,俩人擦枪走火有了乔绎安,方家怎么着也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一个戏子入不了方家老太太的眼,给笔封口费断掉俩人联系,不到一个月转头娶了门当户对的现任妻子赵吟,用乔优的话来说,这门亲事也是方家高攀。
乔优赌气选择暗自生下乔绎安,当红时期消失在大众视野一年,归来时感情事业双双失利,悔恨自己年轻不懂事生下他。如果没有他,她或许还能在娱乐圈中继续她的辉煌,或许还能找到真正爱她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乔绎安回到房间内,走进浴室,机械地打开淋浴花洒,冷水倾泻而下,打在他的身上,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身体滑落,浑身上下浇透了,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任由冷水冲刷着,刚才没掉下来的泪,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止不住的往下落,与水珠融为一体,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瓷砖上,溅起微小的水花,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他恨乔优,恨生下后忽视冷落他的乔优,他努力过,他拼命拼命地学习,没日没夜地研究积木,为的就是能让乔优关注到他,哪怕给他一个拥抱,叫他一声儿子,或者在他还没有彻底放弃前回过头看他一眼,他都还认乔优。
但现在晚了,希望,失望到绝望,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