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目光落在姜杳娇艳的脸庞上,嘴唇微微张着,似是要脱口而出什么。半晌后,才像是回过神来,温声说:“不知为何,总觉得姜姑娘似曾相识。”
姜杳被这直直的目光照得双腿都要软了,垂下眼眸,感到双颊渐渐发烫。
梁应渠听到这话,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淑妃轻笑一声,应和说:“是啊,我也对着这孩子一见如故。”
太子朝淑妃走去,温和地笑着,先一步开口道:“初春日,天气尚寒,母妃不宜在室外就呆。随我一同入殿面见父皇吧。”
梁应渠和姜杳隔了点距离,各怀心思走出了毓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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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朝臣大婚都有三日节庆。
若是求个恩赏,休沐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有眉目。今日又是从宫中回来,姜杳见着眼前一桌子菜,想不出梁应渠有什么理由不和自己用晚膳。真要打定主意闹得这么僵嘛?
难道今日进了宫,让他瞧出了些端倪?
正七上八下想着,姜杳猛得忆起,明日是归宁的日子。她唤来秀水,问督主可是在忙。
秀水呵腰一笑,立即摆出忧愁的面貌:“督主自打宫中回来,到现在都没从书房出来。”
“陛下应是又下了吩咐。”姜杳问他:“这些年……他都是这样吗?”
秀水点点头:“督主几乎是宿在书房,餐食也常常是送进去用。如今倒是好些了,偶尔办差回来入宫回禀后,第二日不上值才会宿在卧房。下头的人也不敢劝,可都指着您了。”
她转了转念,认真地点点头。
这次到底是他帮了自己。于情于理都该关心些。何况他吃了这些苦,性情古怪些,也可以理解。并非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好脾性。
她有些为难地问秀水:“督主他……可曾和你提过归宁一事?”
秀水见她略有支吾,睁大眼睛道:“这是自然!夫人竟还担心这个?姜府的回门礼单,督主早就亲自批过了。”
末了,他又趋身多言了一句:“督主还未用膳,晚些时分要不夫人亲自去劝一劝?”
她心中舒了口气,想想自己也许有些小人之心了,扬声吩咐说:“此事包在我身上。你将督主平日里的吃食习惯都让后厨列于我。还有什么特别的喜恶,一并写下。”
秀水喜气洋洋地哎了声,合门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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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绮绮,如水般淌入游廊。
沿着卧房去书房角院的小路蜿蜒,两侧的石灯座里烛火闪跃,衣锻印出的光华,像是将她勾了层水雾。衣角被风吹动,树枝晃动的暗影稀稀疏疏落在姜杳身上。
书房内静悄悄的,仅有一些翻动的声响。
她接过阿碧手上的食盒,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喊:“梁应渠?”
里头没出声。
她上手推门进去。
兆云兆月不知道哪里窜出来,刷得亮了剑,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吓了一大跳。
“让她进来吧。”
他抬头看姜杳,手里竟提着食盒。这才发觉天早就黑了。
梁应渠奇怪地打量她,猜测她的来意。不过大约是恼了兆云兆月的无礼,她搭着嘴角,脸比天色还黑,将食盒往他桌上一撂,生硬地说:“那就不打搅了。”
可是,好端端无事不可入书房的规矩,热恼了她,梁应渠竟觉得过意不去。
他放下书卷,打开食盒,问她里面是些什么?
姜杳也不别扭,听他问自己,立刻扭过身,敛着裙摆就在书案前坐下了,邀功请赏般地介绍了一番。
梁应渠在烛火中看起来有些倦意,吃得慢条斯理,可以称得上优雅、赏心悦目。他也容着她坐在面前瞟来瞟去,前头秀水叮嘱他,夫人似乎在为归宁之事烦忧,看来多半是为了明日献殷勤来的。
他缓缓开口,说,明日陪她归宁后,需要去西南一趟办差。
姜杳小声问:“陛下今日就是吩咐你这事?这么着急吗?你要走很久?”
他点点头,搁下汤盏,将食盒盖上:“要是无趣,你可以自己走动,无需拘束。府里的人都供你差遣。”
姜杳哦了声,晃晃生出些奇怪的暖洋洋的感觉,像是她和母亲流亡到村落,寄居于农妇家时,深夜未眠听到夫妇二人的对话。
她起身要拎着食盒离开,忽然动了一个念头。
转身问他:“那我能跟着你去西南吗?”
梁应渠正展开册子,拿笔勾画,笔头一顿,有些错愕:“你想去?”
姜杳凝眉,很快确认了心意:“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