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雪停了。

姜杳被吹了一夜的风，醒来时头疼欲裂。

而茹姨一早便叩门催促她们出发：“二小姐，大夫人那儿我也耽搁不起，您要是还有什么事儿一并交代着办了吧。免得又下起雪，平白耽搁在这儿。”

阿碧气急：“也真是的！说让我们来就来，让我们走就走。”

茹姨落在耳中，面不改色道：“二小姐许久不回家，莫不是乐不思蜀，忘记自己的母亲了？现下天寒，冬梅园那儿都病了多时了，大夫人体恤，将您接回去团圆，您竟然还是这般不领情。”

姜杳闻言心跳收紧，回了一句“知道了”。声音听着有些委屈。

她还未食早膳，着急去学堂寻他，远远地却见有官吏和家奴都围在他身边。

她在学堂正门外边喊他，边朝他跑过去。簇拥他之人，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却有一位琳琅仙气飘飘的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正是昨夜将他扶进屋子的那位。

姜杳个头小她半截，想要绕过她，却被她拦住。她一袭浅紫色衣裙，雪白大氅下仍是难掩婀娜身姿，整个人如同雪地里的花苞，让周遭黯然失色。

“我是秦梦，泾州知府大人秦忠是我家父。我知道你是梁应渠的半个妹妹，但我奉劝你不要打扰他。”

“我父亲今时今日看好阿应，他往后自然是仕途坦荡。搬进我们秦府住，也是早晚的事。”

“我今天是要告诉你，别拎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坏了他人的前途与姻缘。总仗着自己可怜缠着别人，那这天下岂不是有善心的人都该被拖累？”

“赶紧走。”

来的路上杳杳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形，不过是梁应渠笑着说，你这个烦人精可算是要走了。但绝没料到，来到学堂，等着她的是突然出现的秦梦，是被簇拥着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时间的梁应渠。

她来去任由大夫人摆弄，像一个小丑。而他好像得到了命运的眷顾，开始要迎接自己崭新的人生了。

回去的路上，她想过回去求茹姨晚些再走。

但是再碰到秦梦呢？

或者她站在他面前，还未开口，他就要她别再缠着他怎么办呢？

她忽然生出了胆怯，那便逃走吧。

当年他迷茫醉意的脸和秦梦趾高气扬的神情，她现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宛如身临寒风迎面扑来，头疼到失去知觉的滋味。可他竟然怪自己不告而别？

马车内的梁应渠仍是当年俊美如玉的面容，他微微带着笑意，而眸中幽幽灼光。

他直视着她，她咬着唇，委屈的神情一闪而过。欲言又止，然后缄默。

他攥住她的手腕，于寂静中开口逼问：“姜杳，你有什么要说，你说话啊，这么委屈做给谁看？”

他在逼她。

她也想把那几日的情形说个清楚，但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她指尖攥着丝质的袖口，像要捏碎了一般，心中发颤，轻声解释：“大夫人催促，家中母亲也病着，我找过你，但你很忙。”

他冷哼一声，松开她的手腕，怅然若失地苦笑道：“所以，你见我很忙，就走了。”

她垂下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若雨别院到了。

梁应渠下了马车，朱奇胜提着灯走在最前面。

夜幕中星光点点，春夜冷风拂面。莹莹灯火照曲径，他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寞。回忆起方才他酸楚的眼神，让她心头如蚁啃噬般难受。

她跟在梁应渠身后，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