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就在客栈的几百米外,门口只简单搭了两张小桌。
秦清秋笑着与他们道:“可不是什么大酒楼喔。”
店面很小,不细看路过压根发现不了。门上挂了张褪色的红色风帘,写着“粥”字。掀帘进去,里头也总共只有四张桌子,除了角落的那张,也都坐上了人。
店里没有雇伙计,老板是一对忙忙碌碌的老夫妇,见到来客,他们穿着朴素搓着围裙迎上来。
他们落了座,老妇人将他们木桌中央的隔板挪开,往底下点上了火。烤火的架子马上烧得火红,不一会儿这架上就端上了一口硕大的陶土锅。
暖洋洋的气息扑在脸上,还没动筷就已经热融融的。热粥煮得咕噜咕噜作响,老爷爷又拿上来许多碟子的肉和菜,叫他们几位贵人们自己拣喜欢得往里倒。待到再次沸腾的时候就可以开锅吃了。
杳杳目不转睛地看着。从前在宫里顶多烤些橘子果干,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粥菜。
杳杳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喜欢秦清秋了。
秦清秋与她的姐姐秦梦不同,秦清秋的温和与礼貌要自然得多。她是秦老的幺女,老来得女,又是秦老亲自养大的,娇蛮任性竟是一样也没有。
论起年纪,清秋比杳杳还要小上两岁,但她体贴得像是长姐一般。她的体贴也不是作秀,她令杳杳感到舒服,三个人吃饭,她总挑了些杳杳感兴趣的话来说。
梁应渠没有带侍从,静静坐在一旁耐心地帮她们下菜。他不怎么吃,也不怎么与她们交谈。
只在落座时问了秦清秋一句:“秦小姐以前来过广昌县?”
秦清秋摇摇头:“从未来过。”
杳杳奇怪地抬起头:“那你是如何得知这么小的饭店的?”
秦清秋见杳杳吃得高兴,弯起笑眼:“我每年在市集布粥,人不多的时候,也会碰到外乡人聊上几句。有一次就有一位老爷爷和我说起,就是食粥里头也有大的门道。他叫我有机会来广昌县的这个小粥铺尝尝。不过,杳杳很少出来走走吗?”
姜杳点点头。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没有机会领略这些民间的美食趣事。等出宫有了机会,又被送到泾州的庄子里,最后回到汴京,也常常被困在姜府。
她没有过这些新奇的体验。
正想着,拿勺子往嘴里送,全然没有注意到秦清秋刚往她的碗里舀了一勺滚烫的粥。
杳杳唇舌被烫得惊叫一声,手里的搪瓷勺子又摔了个粉身碎骨。她赶忙弯腰去捡。
一双有力地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坐着。”
他亲自弯身拾起一片片碎片。
秦清秋赶忙替她倒了杯凉茶:“怕你再弄受伤了。怎么样,有没有烫伤?”
“有点疼……”杳杳捂着嘴含糊地出声:“正好我还有些事,你们先聊。”
秦清秋对梁应渠道:“督主,您送她吧。我还要再吃一会儿呢。”
杳杳急忙起身,连连拒绝,说是客栈离得近,自己回就是了。
她也觉得有些怪。明明他们二人才是夫妻,倒是自己先做贼心虚上了,好似扰了他人的好事。
当初她求梁应渠娶自己的时候,不是没有说过,她必然不会干涉他的任何行为,纳侧室,或者再娶都是他的自由。只要留住她母亲在姜府的体面就是了。
到了客栈底下,杳杳转过身,仰头对他郑重说:“到了。你赶紧去找秦小姐吧,留她一个人怕再出事。”
“没关系,我已经派了人跟着她。我送你上楼。”
“她请我们吃饭,总不好一个人都不在。”
梁应渠有些好笑:“你拿我这么殷勤是做什么?”
她提起裙摆径自往楼梯上走。客栈已年岁久远,杳杳低头看木台阶吱吱响:“我是怕坏了督主您的好事儿吧!当初就是我逼得你娶我,我说过不会影响你的自由。”
她听见他的脚步跟在身后,停下来认真看他的眼睛道:“秦小姐是很好的人。”
他嘴角噙着冷笑,微微俯身,巨高临下地说:“姜杳,不可能你说成亲就成亲,说和离就和离。秦小姐很好,不需要你告诉我。”
姜杳假装没有感受到他的不满,笑着打岔:“好好好,好霸道的督主!”
梁应渠并不觉得好笑。两人一时无话,好在秀水来寻他,杳杳见不便听,落后一步,恰好顺势折身进了屋。
梁应渠转过头,恰好见到杳杳客房的门被“砰”得一声合上了。
他怔了一会儿,神色如常地与秀水下了楼,消失在客栈门口。
*
去到典当行的翌日清晨,姜杳就收到了笺子。红蜡封信,昂贵的绸纸上落着泉家的印鉴。
果不其然,泉家家主邀她两日后茶楼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