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渠怔住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小下去分毫。
挣脱的反向之力,反倒叫她自己不稳,侧着身子跌落至床上。柔软的被褥接住了她。
他是下意识要出手护她的,不知怎么的,情形倒像是自己欺身而下。
杳杳眼皮上晕着薄薄的红,如水的眉眼,如颤抖蝶翅般的眼睫。还有幽香,明明并不妩媚的香气,此刻却无比勾人。
梁应渠像是陷入了思索,看着身下的女子,他没有做什么,只是眉头微蹙,像是自言自语:“真是疯了,我怎么觉得像是见过这一幕。”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有种不好的直觉。
杳杳听闻此言,浑身止不住战栗,心肝都在发颤,。
她耐住恐惧,飞快地转了转脑筋,故意抽出他手肘下枕头摔在他的头上,佯装大怒:“好啊你,我见你公务繁忙,受了伤不医治,你倒是寻花问柳的事儿一件也没落下。”
这招先发制人,杳杳是从母妃那儿学的。只要父皇对她有所不满,琴贵妃一定在迎上去的那刻先泪眼汪汪。杳杳自己能不能奏效不知道。
但梁应渠看起来,好像是一下被砸懵了。
他想,疼倒是不疼。
以往在泾州小院里,有时候梁应渠实在是被闹烦了,索性就蒙头装睡。杳杳便常常跳到他的床上,使劲儿扒他的被子,坐在他身上拿枕头砸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回过神来,她已经落落大方地站在地上,留他一个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模样。只有攥紧身侧裙裾的苍白指节,暴露了她的恐惧。
梁应渠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被她蒙混过关,只是他觉得古怪。
除了泉家之事,杳杳似乎还在怕什么。
而这次的心慌让他第一次产生退却的想法,他起身吹灭了蜡烛,离开卧房。
第二天,客栈门口立着一位面容和善的妇人和一位小女孩。章跃十万火急地从楼梯上飞奔下去,面上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章跃的夫人任素,抱着女儿茸茸给督主与督主夫人行礼,礼毕又跪下来。
章跃一见这架势,也不愿拉扯惹得督主不快,索性跟着夫人也是一跪。
旦听见妇人柔声细语地请求道:“妾打小与章跃在一块儿,夫君的父母就是妾的父母,夫君的祖父母便也是妾的祖父母。夫君在外奔波,妾也万分不敢叨扰。只是上一次夫君他受了伤,腰上落下毛病,夜夜疼得睡不了。这一路南下,妾实在放心不下,只求督主让我跟着。船上有什么针线活,夫人有什么需要,妾都愿意做,只求能够叫我和茸茸跟在夫君身边。”
任素伏在堂中,声音柔和却坚定有力。章跃却在一旁听着满眼泪花,倒是模样滑稽。
杳杳拿帕子掩着唇,使了个眼神,阿碧立刻从门外带进来一盏果干。
茸茸期盼地望着母亲,见母亲点头,笑嘻嘻地吃起来。
杳杳蹲下身,问她好吃吗。
那双白白的小手,托住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肉嘟嘟的宝宝,睁着葡萄似的眼睛,奶声奶气说:“谢谢姐姐!”
杳杳简直是惊喜极了!
她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梁应渠,他正望着自己。眼见着杳杳要起身,他知道又要做什么了,按了按脑袋,直接对章跃说:“别耽误正事。”
章跃做好了领受责罚的打算,没料到轻而易举地与夫人孩子团聚了。
章跃将她们领去安顿好,出了门便又红了眼眶。
门外传来任素压低嗓音的嗔怪:“好大个头的男人,你怎么比茸茸还能哭呢!”
午后任素亲自去找督主夫人道谢。
杳杳倒了盏茶,任素推脱不敢喝,只说多谢夫人。
杳杳含笑道:“此事是督主同意的,谢我做什么。
任素只当她新妇腼腆,不肯戳穿她。
杳杳道:“也是舍不得章阁主吧。”
任素看起来含羞温顺,却没有否认,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妾不愿与他分开,一想到他也许夜夜疼得难以入眠,便也跟着难过。”
姜杳想到章跃大腹便便的模样,一时好奇问道:“你们青梅竹马,早已相识多年,感情竟还是这般好么?”
“是。”任素坚定地答,“我没嫁给他时只当彼此熟络,知根知底,随便过个小日子。嫁了才知道,他很好。”
姜杳本没打算多谈,可实在是更好奇了:“怎么好了?”
任素声音轻柔而坚定:“我父母走之前病得重,家里的银钱全部搭上了,他半句怨言也不曾有。有时南下回汴京,自己跑了连夜的车马,却要唤我去休息,替我守在父母床前。而且他不纳妾,监琮阁虽然听着凶狠,但是平头老百姓哪儿轮得上顾忌这个呀,这算是在朝廷里有个一官半职了。说媒的也不少,他从来面都不见。”
杳杳感慨:“我没有子女,却也能理解,看顾父母的男子有多让女子心里感激。”
任素又道:“我们虽聚少离多,但只要他回汴京,他就会带上我和茸茸出门闲逛,吃饭馆、逛灯会,点炮竹听说书。”
杳杳又问:“若是茸茸长大了,也能与你这个做母亲的做这些事呢?”
任素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