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师尊此刻很是高兴。

只要一对上跟莫承厌有关的事情，师尊便格外上心。

虽眼覆白绫，但天机府主仍旧紧紧望着莫承厌最后消失的方向，像是尤其不舍，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又嘴角扬起，笑了起来。没过多久，他抖了抖指骨，那渺小如棋的少女便沉默地转过身，一蹦一蹦地甩着麻花辫飘了回去。

真是个好孩子。

不愧是他选出来的棋子。

***

幽暗无光的森林里，凭空现出一名狼狈不堪的白衣男子。

好似过了许久才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一下子很不适应，莫承厌腿一软，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磕得他膝盖骨疼。

他毫无力气地佝偻着，呆呆地望着眼前幽暗的景色，心跳如鼓，呼吸急促，垂在衣侧的指尖微微颤抖，手心渗出了汗。

此刻是黑夜，周围寂静无声。

他的思绪也和这此刻周遭一样，寂静无声，只愣愣地低头看着那些刺挠着他的杂草，无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触及草尖。

有点疼。

一滴血掉落在地，压弯了杂草的脊梁。

莫承厌默默地看着那滴血，没有任何反应。

一滴，一滴，又一滴。

越来越多的血液从他鼻子里流出，划过人中，染红了他的嘴唇，淅淅沥沥落在地上。

冰凉的触感不断刺激着他的唇，莫承厌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伸手轻轻一摸。

一手的粘腻。

……诶？

莫承厌看着指尖的血红顺着他的指缝蜿蜒向下，不禁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去擦拭鼻尖。

他怎么了？

莫承厌一时间想不明白，就这么沉默地擦拭着，可即使把整个手背都染红了，血还是怎么止也止不住，他只好换块“布”，揪着袖角去搓。

骤然间，一股甜腥的铁锈味涌上他的喉咙，呛了莫承厌一嗓子，挠得他喉管痒。他猛地咳嗽一声，血雾随着他的咳嗽而不断喷溅出来。

好疼啊，好疼……！

痛感终于顺着他迟钝麻木的神经传到了他的大脑，像是一根细长的针，缓慢而坚定地刺入他的意识。莫承厌闷哼一声，浑身无力地摔在地上，他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全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犹如无数细小的蚁虫钻入他的骨髓，啃食他的血肉。

“……今天廿九……”

不知怎的，云寻筝的声音忽然徘徊在他耳畔，骤然间就唤醒了莫承厌漂泊不定的神智，他迟钝地意识到——

今天是药效发作的日子！

——他得去找温若卓。

随着神智的回拢，不知不觉中封闭起来的五感逐渐打开，莫承厌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忽然发现脖颈间烫得惊人，将他的皮肉灼烧得很痛，差点掉下一层皮。莫承厌尽力蜷缩起身子，不断吐着血，颤着手尽力去摸向自己的脖子。

什么也没摸到。

腰间的令牌也在同一时刻亮起两颗小玉石，里头传来了松贺寒焦急万分又略带愤怒的声音：“于逸之！你今早不是跟我说你要回浮黎宗吗？！人呢？！为什么又让我联系不到！！你除了那张满是骗人的嘴你还会什么！”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莫承厌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以及不断猛呛的咳嗽声。

松贺寒听着那持续不断的咳嗽声，心不知怎地忽然就揪起来：“你在哪？你快告诉我，我去找你，你呆在那儿别再乱走了！”

……温若卓。

他无声喃喃着。

大师兄，帮我找找温若卓，好不好。

耳边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生命的呼吸，沉重而缓慢。莫承厌的意识逐渐涣散，他努力睁着眼，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但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

好不容易打开的五感又关上了，不同于方才的主动，此刻是被迫的。

意识恍惚下，他好像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着山间杂草，窸窸窣窣，快速朝他走来。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搭上了他的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半梦半醒间，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