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

维伦内心警铃大作，不等他组织起下一波攻击，冰凉的触手便缠上了他持枪的右手，用难以抗衡的巨力压迫上臂的神经，造成的剧痛迫使他松开了手指。

失去了武器的维伦只能先举起左手，贴近自己的胸腔和脖颈，在触手的绞杀中勉强隔出空隙，避免陷入窒息。

“你可真有两下子。”维伦看着身旁冒烟的尸体，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在他看不太清楚的桌底，这只章鱼怪物用来伪装成双腿的触手散开来，接触到了尸体上的故障义体，摸索着触发了短路。

短路形成的火花在暗室内炸开，其效果不亚于一颗闪光弹。正如维伦当初放下卷帘门制造短暂失明时一样，这个智力颇高的怪物如法炮制，用闪光造成的明适应效应阻碍了他的视线，干扰了它的判断。

[学习能力极强，理解能力出众且狡诈，成长性拉满……]

[如果这个外星人心怀恶意，绝对会造成极大的伤亡，就像上次那样。]

维伦的心声传来，塞拉斯瞬间明白了这人敌意的来源。

他见过另一个外星人，还见识过这位外星人造成的破坏。

那么，这位外星人，会是另一位拟态者吗？

在蓝星上找到同族的可能性燃起了一瞬，可深扒下去，希望的火花又瞬间破灭。

在提及那只外星人时，维伦的思绪中出现了一把锋利如螳螂一般的昆虫肢体，熟悉宇宙各种族的塞拉斯一眼就认出了这条前臂的归属——

夏盖之虫！

为什么？维伦明明没有见识过拟态者，却能认定自己的外星人身份？还知道自己的弱点？

看来深挖维伦的知识，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维伦是一位原生主义者，义体改造率是罕见的0%。他妄图操作全息手环触发创伤小组保险，心念一动计划就泡了汤，灵活智能的触手迅速拨开机械锁扣，将手环完好无损地解了下来。

就像当初审问罗哥时一样，塞拉斯将维伦强行压制在座椅上。8根构成双臂的触手已经足够抗衡人类起身的力量，为了使自己显得亲和一点，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依然构筑成人身，用拟态出来的声带提起了审问。

“首先，回答我，为什么认定我是外星人？”

维伦的脑中，塞拉斯第一次直播的画面一闪而过。

[猜对了，那个仪式和祷词不会错，是犹格索托斯的力量]

“直觉。”还没有发现塞拉斯读心能力的维伦试图掩饰，“我从医多年，哪些是人，哪些是伪人，当然认得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

塞拉斯心想。

维伦的防备心太强，塞拉斯想要的不只有答案，还要解除对方的敌意。

他回想了一下他们以往的对话，开始对维伦进行全面的侧写。

首先，维伦对自己的敌意，来源于他对外星人的不信任。在维伦的认知里，有智能的外星人会造成大面积的伤亡。

为了将骚乱扼杀在摇篮里，他才对自己动了杀念，企图一劳永逸根除掉“祸患”。

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维伦是一个尊重生命的人。

其次，维伦虽然知道自己是外星人，却对读心术毫无知觉，说明他并不了解拟态者这个种族。

或许，他之所以做出攻击的判断，是因为他认知的局限？

人类有一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蓝星的人类击毙了很多外星人，估计都是出于这种心理。

如果这是一种共性认知，那么维伦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理解了。

最后，他下手果决，行动力十足，面对自己的辩解不为所动，反而立刻扣响扳机。

这说明，这位人类意志坚定，拥有混迹社会的阅历。他绝不会被过于宏大虚假的东西唬到，而是有一定的判断力。一味坚称自己是克苏鲁的代言人，在他面前或许没有意义。

这些思考在几秒钟之内完成，小十三也以惊人的速度辅助他完成了演讲稿的粗稿。

有了思路，塞拉斯深吸一口气，一双金瞳目光如炬，直视维伦那双颇感意外的眼睛。

用精神灌输思想固然方便，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读心术，他还是驱动口舌，用人类的话语娓娓道来。

“柯尔克先生，我承认，我是人类口中的‘天外来客’。”

“或许你曾见过其他宇宙种族伤害你的同类，从而对我也抱有一样的悲观恶意。这是一种傲慢的人类本位的思想，将所有相对于人类的外族混为一谈，自大而愚蠢。”

“说来也巧，我是一名来自宇宙的外科医生，和你是同行。在宇宙这个道德真空的地带，我们固执坚守着许多崇高的底线，人类的这种揣测，对我而言是一种侮辱。”

维伦眯起双眼，试图尽快消化掉这些信息。

“宇宙的高等种族，在培养医生时，会要求他们用身体牢记一段誓言，这段誓言代表了从业者的道德，可以兼容各族，并确保医生们不偏离自己的职责。”

“誓言的提出者，用人类的语言音译，应该叫魁札尔羽蛇神。”

“我以魁札尔的名义起誓，我将继续在人类社会，践行宇宙医生的道德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