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吧。虚空大师听闻这位女施主十次拜访,自己都在闭关。她锲而不舍地在寺里住了下来,一心等自己出关。
对于索棘儿这种毫无眼色打扰别人静养的家伙,虚空大师毫无怨言,只道了声“阿弥陀佛”,便让小沙弥请人入内。
听完索棘儿简明扼要地表明来意,虚空大师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认真地看着索棘儿的眼睛,思忖良久。
末了,虚空大师念诵一句佛号,说道:“姑娘,老纳有两样东西相赠。”
索棘儿大喜过望,十分期待看向这位老者。
虚空大师摊开枯枝般的手,掌心上是一张符,写着“放下自在”。
“这是自在符。执着之人,执着之事,若能放下,便可得大自在。”虚空大师如是说。
“自在符?大师是说我过于执着,须得放下?”索棘儿一听不乐意了,噘嘴抗议道,“我是来求如意符的!”
虚空含笑:“会有一天,姑娘能明白的。”
索棘儿心情不那么美丽。
“另一样东西,姑娘保管好,带回本该属于它的地方吧。”
虚空命弟子拿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木盒子,郑重地交给索棘儿。
索棘儿接过木盒子,心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正想向虚空大师道句谢,可转念想到大师赠予她的“放下自在”符。想来对列风的追求之路可能要糟,又觉得气不过。
索棘儿将符揣进怀里,抱着木盒子,懒散地作个揖,哼哼唧唧地往外走了。
虚空见此情状,只是慈爱一笑。
*
索棘儿摊开一张地图放在客栈的木桌子上。只见那是地焰国的地图,她用笔在地图上描摹着什么。
翠翠在旁边好奇地问到:“郡主,这是什么呀?”
索棘儿自小很独立,出外很少带随从。翠翠这次得以跟着小郡主出访,全赖国主与镇国侯对小郡主耳提面命。
可是一到地焰国,尤其是国主完成国事访问回国、留下小郡主,小郡主便撒了欢。常常丢下句“我今天出去一下,翠翠你自己找节目玩哦”,就整天不见人影。
此情此景,翠翠只能叹气。
镇国侯让自己来伺候郡主,自己真的有负所托。
这不,小郡主一个晚上不回客栈,今天下午才抱着个木盒子回来,神情还有点忿忿。
翠翠自是不敢询问原由。
所幸她家小郡主向来看得开。
听到翠翠问题,索棘儿边画边道:“我把我吃过的好吃的地方标上。等列风休沐回来,我带他来吃好吃的。”
说完,拿起地图,美滋滋地吹了吹墨迹。只见上面写着:林家小铺,牛肉鲜嫩;张小丸,丸子爽滑……不仅标记了好吃的店铺,还把每家店铺做得最好的美食也详尽列了出来。
“郡主对将军真是上心啊。”翠翠感慨道。
“那是。我家将军,这么美好,值得我为他做很多很多。”索棘儿心满意足,“走,翠翠,咱们今天吃好吃的去!”
*
求了个“放下自在符”,只让索棘儿郁闷了半柱香时间,便把苦恼抛诸脑后了。
追求心上人嘛,总得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了解彼此,让他喜欢上我。索棘儿这么想。
喜欢一个人,是因为对方身上有优点能吸引自己,才会喜欢上的。索棘儿嘴里咬着块臭豆腐,暗自思索。
比如自己喜欢列风,就是因为列风不仅英俊帅气,还英勇果敢,足智多谋,很会打仗。那自己有什么优点,能吸引列风呢?
论家世,索棘儿觉得自己虽贵为郡主,但这点在列风那儿不见得是个加分项。不仅列风本人不屑于攀附权贵,就连将军府那一帮子表面是下人实则被列风视作至亲的亲人,也不见得因此而对她另眼相看。
这一项,划去。
索棘儿目光自然地落在手边的吃货地图上。想来,爱吃并不能成为一个优点。她在脑海里把这一项也划去。
论外表,虽然自从皇宫遇到列风后,她便一改往日的衣着风格,换成宫中姐妹们一致认可的大红裙。平日走路也刻意模仿靖嘉琪姑娘,力争走出“婀娜多姿”的曼妙身姿。但是她知道,自己爹生娘养的并未得到一副好皮囊。这么做,说不定还落得个“东施效颦”。
这一项……也划去。
论爱好,看话本小说想来是自己平生除了睡觉外的一大爱好了。可列风那会儿,经过她房间,看她正抱着本话本小说乐呵呵傻笑时,曾嗤之以鼻地说了一句:“这些无脑文,你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真是浪费时间!”
索棘儿:“……”
索棘儿苦苦思索着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人生,竟是总结不出来一个吸引列风的优点,一时气结。
我虽然没有优点,但也有个特点,那就是坚持。索棘儿努力甩甩脑袋,决定不能这么打击自己脆弱的自信。
想想以往的坚持,最后总能让她得偿所愿。虽然比不上旁人勤奋,说不上起早贪黑,但是她想做的事情,却也总能坚持下来。
一开始慢一点,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的背影,后来慢慢地,就发现周围的跑道上似乎就没有了旁人。他们似乎都因着一些其他的原因,忘记了初衷,跑到别的跑道去,追求别的什么了。
所以最后,就只有她,一个人慢吞吞地,坚持走完了设想的路,拿到了她想拿到的东西。
那么,爱情,是不是也是坚持便能得到的呢?坚持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执着么?索棘儿不禁又想到了那张“自在符”。
心里打下个大大的问号。
*
就这么带着小丫头吃吃喝喝,索棘儿在地焰国又晃荡了三个多月。
她按着地焰国的地图,跑了十七行省,仔仔细细地又在图上做满了美食标记。这才心满意足地宣布打道回国。
列风不在家,她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既然出来一趟,她便玩够才回去。
*
地焰国与锁云国交界处,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脉。山中四季常青,葱葱郁郁的布满了不知名的树木和花草。
这日,马车行至山路边,索棘儿许是坐得累了,便让马车停下,出来活动活动。她溜溜达达,一路向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河水不算湍急,清澈见底,还能看见水中飘飘摇摇的水草。
她刚走近河边,不经意便瞥见不远处,一个大石头上坐着两名老者正在对弈。
一人作樵夫打扮,一人则是书生模样。她好奇地走到大石头边,探头探脑地瞅了瞅棋盘。顿时面露惊奇。
只见这棋盘很不一般。棋盘上模拟一片山峦叠翠,而从中间以一水隔开。樵夫一侧,竟似有熊熊地焰,于棋盘上燃烧。书生一侧,则云深雾绕,间有彩虹。弈者所执之棋子,像是河底的鹅卵石模样,只是更小巧圆滑一些。
这世间竟有此等怪异的棋盘?!
樵夫与书生默不作声,运子飞快,你来我往,竟几乎将石子布满整座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