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放进家后，离八点还有十二分钟。春天想先洗个手，然后再去上学。一开厨房门，就意外地发现，里面有了一些新的变化:靠窗的地面上，砌了一个瓷砖贴的蹲厕；蹲厕旁边的墙上安装了一个电热水器；热水器下卧着一个淋浴用的花洒。啊啊！以后上厕所、洗澡，再不用去公共澡堂和公共厕所了！这可能就是爸爸昨天说的“惊喜”吧。果然是让人又惊又喜。

接着，她带着一脸欢快的笑容，一蹦一跳地又进房间，告诉妈妈“惊喜”在厨房。于是，母女俩都走出来，一个急着去看厨房，一个兴奋地去学校。

因为到校路程不超过五分钟时间，所以春天走得不是很快，心情舒畅，又希望有更多的路人看到自己漂亮的雨衣。而且，时间上，是真的来得及。

正高兴地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喘吁吁的声音:

“春天！春天！”

回头，顿觉眼前一亮:

“钱玥茹！”

只见钱玥茹校服外系了一条大红色的长围巾，衬得那张圆呼呼的小胖脸煞是喜庆、可爱。钱玥茹皮肤也白，脸上像鸡蛋膜一样光洁、嫩滑，薄薄的嘴唇像涂了口红。现在却张开嘴，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右手擎的是一把粉白图案的花雨伞，远远看过去，更洋溢出一种青春胖少女特有的气息。今年小学毕业的同学中，大都是本命年，身上或多或少地都穿了点红色来“避邪”。比如孙子毅，刚才看见她的马尾辫上，就是箍了一个红色的猪大肠发圈。

春天停下脚步，等着钱玥茹喘吁吁地跑过来，不解地问:

“你干嘛跑这么快？”

钱玥茹所在的六(2)班，不是定的八点半到校吗？

钱玥茹上前两步，喘着气说:

“上学呀！”

“你们不是八点半？”

“改了！”

“改了？”

“对！我们班换了一个班主任！你不知道哈？”

春天:“……”

钱玥茹的班主任，是两个班的数学老师，换了？换了是啥意思？为什么呀？春天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潇洒又不修边幅的数学老师，耳边仿佛还听见数学老师焦急地说:

“过程错了，结果也就错了！”

或:

“过程呢？你的过程呢？”

……

春天看周围没人，挤到钱玥茹的花伞下，小声地问:

“这里没人，告诉我，怎么换了数学老师？”

钱玥茹可能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却小眼睛一眯，玩笑地说:

“我不告诉你！你是谁呀？”

钱玥茹与春天见面，就是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调侃。

过去五年多的时间里，各科任老师都先后替换过，有的科目，是一年换一个老师；惟有数学老师，是从一年级把她们教到六年级。虽然数学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但她跟一班的学生处得也不错，处了这么多年，处出感情来了。比如一班的钱小帆，跟数学老师的关系，就比二班同学要好。数学老师特别喜欢钱小帆。

春天心里忽然有了些失落，毕竟是五年多的师生情，小学快毕业了，突然说换，就换了。本来今天还挺高兴的，又逢开学第一天，现在听到数学老师给换了，让这事整的，好心情都跑了。再看钱玥茹，不眯眼的时侯，也是小眼睛，一脸稚气；虽然她在二班，但真有可能不清楚，便说她:

“那你怎么不早点去学校，还可以问问其他同学？”

钱玥茹睁大一双眯眯眼，瞟了春天一眼，然后撅着嘴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起不了早床嘛！”

春天知道她的人生目标，是“无痛起床”，于是心领神会:

“嘿嘿！”

钱玥茹:“嘿嘿嘿！”

春天说:“那咱们还傻站在这里干嘛？快跑哈！”

钱玥茹点头，抓起春天的手，一溜小跑就进了校门。先到二班教室，她放开春天的手，先深呼一口气，然后昂首走进去。而春天则微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进了一班的教室。

这时，教室里已坐满了同学。班主任已经开始在给大家发放六年级下册的课本了，整间教室里热气腾腾，气氛热烈，场面一点不“悲凉”。全体师生，主要是学生，丝毫看不出脸上有一丝“忧郁”之色。连最后排的沙颖儿，都趴在桌面上，跟前排的女生聊得喜形于色。开学第一天，也许班主任也不想整顿课堂纪律，也可能是想，过早地训斥大家，会扫大家的兴，于是任由大家去闹腾。“三大变态”甚至隔空谈论起“换皮肤”的事情。“目无师长”的场面。

座位仍延续上学期的，孙子毅坐在第二组第一排左边的位置上，看到春天穿着红白色雨衣走进来，嫉妒的眼里又开始喷火了，而同时嫉妒的女生，好像还不止孙子毅一个，好几个女生见了春天，脸露不屑，撇了撇嘴。春天当然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径直走进去，先把自己的雨衣脱下，叠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跟曹宁莎同桌坐下。曹宁莎早就来了，正跟前排的汪倩润、孙子毅聊着什么，见春天来了，暂停，不聊了，热情地打招呼:

“hⅰ！”

汪倩润也跟着玩笑似地打招呼:

“hⅰ！春天，你怎么来得比冬天还晚？”

春天不好回答:

“……”

下学期的新课本，仍是人教版的。除了语文书是大32K的，其余的，都是16K大小。孙子毅这时拿起一本新语文书，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寓言两则。”

没人接茬。她只好继续低着头，看手里的语文书。刚才在马路上，她没有帮春天拎东西，结果，她没迟到，春天也没迟到，心里反而还有了一些失落。

春天不知道孙子毅看到自已，会有那么多的心理活动，她理不理自己，无所谓。放下书包，就去老师那儿领新书，领完书还很有礼貌地跟老师说声“谢谢”，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曹宁莎侧过头，问同桌:“春天，你知道换了数学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