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年简南的不辞而别,以及这么多年音讯全无都另有隐情。
段重帆意识清醒,但身体沉重,若不是无法动弹、无法说话,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门外,让他们说个清楚。
可没等到醒来,他的意识便开始下沉,一切仿佛都成了梦中私语,如梦似幻。
他睡了个好觉。
静慈尊者进房间,见他睡得香甜,摇头轻笑一声便离开了。
段重帆一醒来,便不顾越青的阻拦,冲去了静慈尊者的房间,尚未拜礼请允,径直推门而入。
“师父!”他冲到鹤发童颜的师父面前,正要问他关于简南的事情,想起自己师父的性格,登时收敛动作,故作惊喜道:“师父,你真的来了?”
静慈尊者见他如此不知礼数,严肃地板着脸,似有些生气,“没大没小,伤刚好就如此莽撞。”
段重帆当即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拍打着空气,微微屈身,脚下慢慢踱步到软榻旁,边走边哀叫道:“哎哟,哎哟,我伤还没好,师父你这么生气,吓着徒儿,徒儿伤就好得更慢了。”
等走近些,再虚弱无力地往上一倒。
静慈尊者见他面色红润,演技还这般浮夸,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不知羞的混小子!”
“哎呀,师父责骂徒儿,徒儿更起不来了。”段重帆整个人都爬上了软榻,甚至还在旁边摸索起来。
静慈尊者走到床边拿过一张薄毯,扔到他身上,无奈笑道:“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您心爱的徒儿可是差点小命没了,还在意这些。”段重帆拿起薄毯盖在胸前,笑道:“不过,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我心爱的徒儿巧夺魁首,自然是来替你庆祝。”静慈尊者笑道。
段重帆也跟着笑:“往日鹤雯师姐夺魁,也没见师父你专程庆祝呀。”
“哦?你是说我偏心?”
“没有没有,”段重帆连忙否认,“我就是听说碧光云天掌门也来了,觉得太过巧合。”
“如何巧?你把人家弟子手筋都快挑断了,掌门要来找你算账呢,你师父我当然得出面摆平此事。”
段重帆闻言快速眨巴眨巴眼睛,直言道:“要摆平的还包括秘境一事吗?”
静慈尊者瞥了眼他,问道:“秘境一事你知晓多少?”
段重帆摇摇头,“一知半解,我当日见黄俊带人围攻他…们,越青倒地不省人事,一时心急,这才出手相救。”
“仅此而已?”
段重帆侧过脸不再看他,低声嘟囔:“当然是为了越青,不然还能是什么。”
可说着又心虚地提高嗓音,强行掩饰自己神情中的不自然,“我听说这事儿变成妙天阁调查了,竟如此严重?”
“此事牵扯到三大宗门,加上死伤严重,故而妙天阁插手调查。”
“那芳兰门为何要赶尽杀绝?”
静慈尊者不知在思考什么,淡淡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芳兰门曾经也是实力十分强劲的仙门,包揽数届仙武魁首,但是数十年前半道中落,如今掌门人是烈心真人。”
真人…是元婴修士的尊称,看来他们门中青黄不接,已无后继顶梁柱。
段重帆刻意歪曲揣测道:“半道中落便要针对其他仙门?”
静慈尊者眼神责怪地看向他,解释道:“自然不是,芳兰门衰落必有其原因,其中之一便是门内法宝丢失。”
“法宝?”段重帆无视了他指责的眼神,低声自语,他想起在秘境中似乎看到温兰岳手中拿着什么,莫非…
“此前就有传言,他们门中至宝遗落在了轩凰秘境。为复兴门楣,烈心命黄俊此次要在秘境中搜索,这才与碧光云天的弟子温兰岳起了争执,导致了此后的悲剧。”
段重帆不理解,“烈光真人为何要如此着急?”
“时间不等人,他大限将至,只求能在此之前完璧归赵,而黄俊天赋不错,却已近不惑,故而急功近利了些,可惜了。”
段重帆面色冷厉地努努嘴,他一点也不为芳兰门感到可惜,至于黄俊,手段如此狠辣,害得他重伤,害得简南腕伤加重,“是他自寻死路。”
静慈尊者正色瞧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出声,回到床上似乎要盘腿打坐。
段重帆立刻坐起身,凑到师父跟前,蹲下趴在床边,仰头眼眸中透着祈求之色,“师父,他伤势如何了?”
静慈尊者已闭上双眼,淡淡回道:“手腕伤势加重,灵力透支,经脉受损,比你晚醒几日。”
“就,就这样?没有其他?”
静慈尊者蓦然睁眼看他,眉头锁紧,不解道:“还能有甚?我晓得你与他青梅竹马,自会担忧些。可你二人重逢时你胡闹的行径,我也是一清二楚。”
“谁叫他这五年来都不与我联系,害得我…”段重帆垂首低眉,神色失落,手指捏紧衣袖来回摩挲,时不时地偷偷打量他师父的表情变化。
只见静慈尊者微微叹气,神色似有些无奈,他摆摆手,“他并无大碍,我要打坐,你先出去吧。”
段重帆还要追问,就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紧接着门扉敞开,他被他施法抬了出去,随后门扉紧闭,他也无从试探,只好作罢。
谁知第二天芳兰门就派人将门中至宝——冰心玉绸送到他手里。
妙天阁已调查完毕,冰心玉绸由碧光云天归还给芳兰门,而烈心真人因黄俊重伤段重帆而感到愧疚,大概也是知晓复兴无望,便将冰心玉绸作为赔罪,赠送给了他。
蒋冬睿看着眼红不已,低声说了句:“真是走了狗屎运。”
段重帆凑到李鹤雯身边,低声问道:“师姐,这冰心玉绸有何功效?”
李鹤雯解释道:“疗伤圣器,将其覆在伤处,可加快愈合速度,缓解疼痛,甚至能续脉肉骨,且毫无副作用。”
续脉肉骨?段重帆抱紧怀中装着冰心玉绸的木盒,追问道:“被挑断的手筋也能续上?”
李鹤雯即时会意,笑道:“你要转送给碧光云天?”
“嗯,”段重帆想起简南腕上的伤口,仍会一阵心悸,心道:好像自己总会害他受伤。
蒋冬睿听到他们说要将冰心玉绸转送碧光云天,上前欲将木盒夺走,“凭什么?你受伤本就是自作自受,如今师父替你出头,你还胳膊肘往外拐,要把这法器至宝便宜他人?”
段重帆侧身躲过他的手,冷声道:“这是芳兰门掌门向我赔礼道歉,赠予我的,与你何干?而且我转赠碧光云天如何不行?”
“就是不行!”
“冬睿!”静慈尊者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
蒋冬睿表情霎时一变,回身弯身作揖:“师父。”
段重帆冲蒋冬睿翻了个白眼,躲得离他远远地,才对静慈尊者行礼:“徒儿见过师父。”
“你二人又在争执什么?”
蒋冬睿似乎找到了发泄理由,“师父,芳兰门掌门方才让人送来了冰心玉绸,段重帆二话不说就要转送碧光云天,此等至宝不应留在门中吗?”
“嗯,东睿所言不错。”静慈尊者看向段重帆,“重帆,你如何说?”
一旁李鹤雯用看戏的眼神来回打量着段重帆和蒋冬睿,此等场景她已然见过多次,兴致依旧很高。
段重帆听自己师父夸奖蒋冬睿,轻哼一声,闷声回道:“这东西是给我的,自然由我处置,而且我转赠碧光云天,自是为了平息此前断脉一事,修复两派之间的关系。”
静慈尊者面露欣慰,点头赞扬道:“说的也有道理。”
蒋冬睿仍不服气,嘴硬道:“简南受伤,师父还有师姐送过那么多天材地宝还不够?还要送这等高阶法器?”
“那些东西他们碧光云天没有?起不到任何作用。”
“如何没用?”蒋冬睿说着又要伸手去抢。李鹤雯忙将他拦住,静慈尊者也发话,“冬睿,此物既然芳兰门掌门指名赠予重帆,那便由他处置吧。”
见他们都向着段重帆,蒋冬睿即使再不服,也只能忍着。
段重帆也不再多等,当日便带着冰心玉绸去找简南,顺便查看他的伤势情况,却得知他已经返回碧光云天疗伤,他只好将木盒转交给柳昊,让他替自己带给简南。
在他拿出木盒的那一刻,柳昊和其他碧光云天的弟子看他的眼神才稍微柔和些,不似一开始如狼似虎,誓要把他大卸八块那般狠戾。
“我会转交给子辰,但是…”
但是什么?段重帆不太明白,疑惑茫然地看向柳昊。
只听他继续说道:“你只会成为他求道路上的阻碍,请你日后不要再打扰他。”
段重帆瞬间五官一垮,神色冷厉,整个人浑身散发着冷气,与柳昊对峙许久后,他挑衅地扬了扬下巴,不雅地回了一句:“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