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时松开剑穗,对着陶枝点头,一时间竟有些温柔,“我知道了。”
陶枝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陈旧时也就那样站着任她打量,一副清风朗月的舒展模样。
陶枝放心了几分,她的直觉一直在提醒她,陈旧时并没有看上去那般无害。陈旧时像一阵风,行事不定,捉摸不透,他与盛同舟完全不同。
盛同舟则是个很纯粹的人,像一块冰,看似冷硬,其实一眼就能看透。
而且,斩刀仙子教出来的徒弟,心中必有大义。即使针锋相对,陶枝也相信只要还有一线生机,盛同舟就不会放弃她。
但陈旧时,始终是个变数。只是他们三人,只有陈旧时和那邪修有一拼之力,所以,陶枝赌了这一局。
一击未得手,周围静滞了一瞬,然后就又听到带着贪婪的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既然送上门了,就都留下当养料吧!”
“想要吞下我们,也不怕硌了你的牙。”盛同舟怒目圆睁,他现在真的很生气,尤其是陶枝在他面前受了伤。
倒不是因为什么情谊,只是从小在师门的教导下,盛同舟一直以保护者自居,他看不得有人挡在他面前为保护他而受伤。
他修行求强大,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保护天下人。
“呵呵,狂妄小儿。”那邪修嗤笑了两声,便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他们这个方向移动而来。
他们所站的地方都有了震颤之感,盛同舟上前一步,双手持刀,浑身紧绷,将陶枝护在身后。
近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都是与男人一般无二的活死人状态。
“是那些村民吗?”盛同舟声音仿佛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很干很沉。
“应该……”
眼见数百行尸走肉接近身前,陈旧时肯定了这个答案,“是。”
“如今要如何?”陶枝眉头紧蹙,这可麻烦了。
这些村民如今的状态很特殊,在世俗的判断中,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但在天道的判断中,他们还活着。
所以,若是这些人因他们三人而彻底湮灭,这番罪孽会直接记在他们三人头上。
所以,只能挡不能杀。
陈旧时目光放在远处祭坛之上,那里才是重中之重,也是破局的关键。
这一点,盛同舟与陶枝亦心知肚明,陈旧时向他们俩指了指方位,就迅速孤身奔向祭坛。
盛同舟将藏锋归于剑鞘,从怀中掏出陈旧时给他的符箓,递给陶枝,“这是陈旧时之前给我的,若是感觉到力有不逮,就扔出去,染上因果也比死在这里强。”
“好。”陶枝应下,这个时候拒绝难免有些矫情,他们已经被牢牢绑在了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没有想到,只是刚相识就被迫要成为生死之交了,命运啊,真的很难预测。
与盛同舟不同,陶枝所学甚杂,虽然她于符之一道未有天赋与传承,但眼力还是有的,基础的符阵她都有所涉猎了解,在细细感受过这一叠符纸后,她意识到这一叠竟然全部都是静止符,所以陈旧时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吗?
陶枝不由自主地朝着陈旧时离开的方向看去,心里陈旧时的名字转了几圈。
陈旧时,陈旧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善恶正邪,他又归于何处?
若陈旧时成为敌人,她想那一定会是一件很难缠很致命的事情。
此时的陈旧时已经来到祭坛边缘,他的眼前是一片血色,陈旧时听到了数百灵魂的撕扯与哀鸣。
强烈的神魂攻击让陈旧时感到脑子一阵一阵的刺痛,陈旧时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心中默念清静经。
识海清明,疼痛减轻,陈旧时目光清亮,手指从荷包上划过,只见数张符纸飞出,绕着陈旧时围了一个圈。
“该死的小杂碎!”邪修感受到陈旧时已经来到他身边,但他只差一步就可以恢复实力,他已经为这一刻筹谋了十数年,绝不能在最后关头被破坏。
于是,陈旧时听到了一声极为刺耳的爆鸣声,一个速度奇快的不知名状的“怪物”直冲着陈旧时面容而来。
陈旧时挥袖将周边符纸散落四方,然后急退,与那看不清面容的“怪物”几乎是擦脸而过。
他看清了,竟然是一个——
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