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枝也把目光移向陈旧时,目前情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希望全部压在陈旧时身上了。
陈旧时靠在身后的树桩上,他环顾四周,阵法破除之后,天气正好。秋日的阳光温柔,这时正好是收成的时间,可偏偏遇见了这样的倒霉事,整个村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无一人幸免。
而且,陈旧时抬眼望天,从昨天那道天雷之后,他就一直心有疑虑,他总觉得天道有些……外强中干。
这是个很荒唐的想法,无论谁听了都会觉得陈旧时离经叛道,可是——
陈旧时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没想错,天道就是势弱。
陈旧时站起身,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是真不想再动了,这些人成为怨灵永远无法解脱与他何关?这些人放出去为祸世人又与他何关?
可是,还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他虽然没有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决心,但幼秉庭训,却也做不到置身事外完全无视他人苦难。
见陈旧时神情无奈,陶枝也意识到她的脑子竟然被盛同舟带着走了。
陈旧时年岁不大,这个年纪修炼到尊境,即便天纵奇才,也免不了日日苦修。能于符道精进已是令人诧异,哪里还有其他的时间去学别的东西?
而且,能净化怨灵的术法,被千百楼记录在案的只有佛宗的净灵咒。但净灵咒乃佛宗秘法,又怎会外传?
兜兜转转,竟又陷入陷入山重水复的困境。虽然邪修已死,可是此间事却难了。
陶枝心忧心烦,心神动荡,险些没有压制住那些残魂。反噬愈发激烈,陶枝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陶枝先看向盛同舟,盛同舟已落入颓势。她又看向陈旧时,心中难免无力。
他们都知道,若邪骨造下的这些恶果四散开去,不知道会造成多少动乱。
他们这些修行者自然可以全身而退,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呢,又能怎么办?
陈旧时再次长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这两天叹的气比他过去一年还多,怪不得会有人未老先衰。但他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先对陶枝说,“陶姑娘,舍去摄魂术。”
见陶枝犹豫,陈旧时难得稳重温柔,“相信我。”
“好。”陶枝知道她此时只能相信陈旧时,她咬了咬牙解了摄魂术。
然后陈旧时又冲盛同舟喊道,“阿舟,回来。”
“什么?!”盛同舟一时分心被一只怨灵缠上了胳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望向了陈旧时。
此时陈旧时身前悬浮着一支笔,他双手结印,这支笔化为无数道光影,以他为中心,渐渐环绕起数不清的金色符文。
盛同舟全力甩开怨灵,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陶枝身边。
“这是?”盛同舟看向空中流转的晦涩文字,他能从其中感受到无尽的玄妙,观之令人心神俱宁。
随后符文化作点点金光,升上空中形成了巨大的金钟,将整个桃源村笼罩在内。梵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牢牢遏制住了所有人的脚步,无论是残魂,还是怨灵,亦或是那对母与子。
盛同舟目光落在被金光笼罩的陈旧时身上,陈旧时此时双目化作金色,那些梵音便是由他念出。一时间,盛同舟觉得陈旧时仿佛不再只是陈旧时,他的身上带着悲悯尘世的神佛之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血色缕缕从怨灵身上剥落,被金光侵吞。
怨灵们渐渐化作人形,面容与那些村民无异。他们走向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拼凑着,合而为一,脸上的痛苦狰狞恐惧怨恨终归于平静。
然后一个一个地倒下,直到此时,他们才算是真正死去。
等到血色全部消失,那支笔隐入陈旧时识海。陈旧时眼睛中金光褪去,重新归于他本身的瞳色,他落在困阵之中,全身汗湿,面色惨白,没忍住咳了一声,一大口一大口血涌出。
“陈旧时!”盛同舟一直注视着他,看到这一幕,直接向陈旧时冲了过去。
陈旧时没撑住单膝跪在地上,他温柔地摸了摸已经平静下来的鬼婴的脑袋,口中默念往生咒,今生苦难,惟愿来生顺遂。
他轻轻地戳了戳鬼婴柔嫩的脸颊,小心地把他放在了鬼母的怀中。然后双指落在鬼母腹部,金光闪过,伤口在慢慢愈合,女人脸上青色已然褪去,她笑意温婉,若是没有这一遭,她一定会是个很温柔的母亲。
风过无痕,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静,陈旧时倒在地上。
不迷落下,砸在他身边,但陈旧时连捡起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旧时眼神涣散,意识消失之际感觉到盛同舟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到了他嘴里,竟然还是甜的,紧接着他彻底昏死过去。
此时,一声叹息在桃源村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