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时把剑穗绑在毕空尽手腕上,“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陈旧时,你是不是个蠢货?!”毕空尽都不必细想就知道这必然是陈旧时保命的手段,他急切地想要去拽手腕上的剑穗。
却只听见陈旧时带着笑意的声音,“来不及了,摘掉也无用。里面是我师父的一道剑意,便是仙人也杀得。”
毕空尽气得嘴唇抖动,他死死盯着手腕上红色的剑穗。
陈旧时看着聪明其实就是个傻子,和小时候一样是个傻子,自己不过是烂命一条,有什么值得被护着的,陈旧时的命不比他毕空尽的命珍贵。
“小蹊,杀人偿命在没有规则的地方就是最公平的规则,杀人者人恒杀之,今日你杀他人,他日他人杀你,如此因果我不予置评,但人都有私心与偏向——”
陈旧时垂下眼睛,平静地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手上和弩箭上的血,又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所以,我希望活着的那个人会是你。”
毕空尽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嘴唇抖了抖,但终究未发一言离开了道观,打开门又如来时一般,风雪满身。
“去睡吧,说好了,我来守夜。”陈旧时拍了拍盛同舟左肩,自己靠在车厢上,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盛同舟心事满满,有些无精打采,甚至连问那道剑意主人的心思都没有,轻声嘟囔道,“睡不着。”
“睡不着的话,那你继续守夜,我进去睡。”陈旧时打了个哈欠,颇有些没心没肺。
盛同舟唇抿成一条线,他本来是想陈旧时能安慰一下他,说什么都好,但他现在不想理陈旧时了,他掀开帘子眼不见心不烦。
盛同舟无法不在意,若只是他自己倒也罢了,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一条命,但涉及师门,他必须要亲自去探上一探才能放心。
他虽然历练较少,但也知道其中难度必然极大。盛同舟挠了挠头发,握紧拳头,归根结底果然还是他太弱了。
而此时的陈旧时从荷包中拿出六枚铜钱与红绳开始编新的剑穗。他手很巧,不多时一个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剑穗成型,陈旧时把新的剑穗挂在桃木剑上,伸手弹了弹,剑穗又开始在空中晃晃悠悠。
陈旧时收起懒散的笑意,目光悠远,木剑横在他腿上,他的手在剑身滑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掏出了三枚铜钱放在手中,双手紧扣摇晃散在车辕上,借着卦象推演。
看着险上加险,险阻重重的凶卦,陈旧时揉了揉脸,一把收回铜钱,不准,一定不准。
反正他也只是个半吊子水平,不算了,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人定胜天才是正理。作为一个一向自洽的人,陈旧时不会为了未发生的事情惴惴不安,不可终日。
陈旧时伸了个懒腰,拿起水壶,放在耳边晃了晃,听着里面的碎冰渣撞击的声音。
听着好像有些冷了,陈旧时心想着跑到火堆旁,在周围人戒备仇视的目光下,把冰水暖成热水。
他弯起唇角,一双瞳色略浅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无害,“相逢即是有缘,我只是来借个火热一热水,大家不会介意吧。”
他看着实在太像待宰的羔羊了,如果不是刚刚雷霆还击的痕迹还在眼前,在场的人都不会相信他是一个能在流失城活下去的人。
没有人搭理他,陈旧时也无所谓,他摸了摸水壶,暖了之后就回到了马车上,坐下喝下一口热水,暖意开始弥漫全身。
直到天光从缝补过无数次的窗户中漏出来,陈旧时伸了伸懒腰,活动着全身的关节。
天亮了,要出发了,也要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