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同舟抿紧了唇,“你们这么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不读书,尤其我还修刀道。”
“真厉害。”陈旧时笑着真心夸道。
陶花视线转到陈旧时身上,陈旧时此时笑意明朗,即使准备要去面对这世上境界最高的修行者之一,他也没有任何重压之下的踌躇担忧,反而云淡风轻,看着豁达极了。
“陈旧时,当日在城门你也看到了枯刀仙的刀域,其刀意凛然密实,避无可避,那时他甚至未拔刀。”盛同舟当日没有认出来枯刀仙,一是云巫山这些年隐退,他从未见过真人,二是云巫山那时连刀都未出。
“我知道。”陈旧时摸了摸自己的剑,他目光明亮,眼底燃着一定的战意,“可是我一定要去。”
陈旧时看着盛同舟担忧的神情,对盛同舟说,也是对自己说,“我师父说过,只要剑在手,便不会输。”
“我陪你。”盛同舟见劝不回陈旧时便不再劝。
“不必。”陈旧时拒绝,与这些事最无关的便是盛同舟,所以他不必涉险,不必去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何况,如果周行水真的死在毕空尽手中,那么城主府群龙无首,一定会乱,整个流失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彻底无序,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直到形成新的平衡,而那时受到影响最大的也许是盛同舟。
“阿舟,你有想过之后吗?过了今天,或许那块令牌就没用了。”面对盛同舟,陈旧时或多或少还是捡起了些良心。
盛同舟微微愣住,他还真没想过,虽然陈旧时告诉了他那块令牌的价值,但盛同舟从没有打算借此寻求庇护,“没事,本来人也要靠自己,外力能借一时借不了一世,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听到这话,陶花“扑哧”笑出声来,果然实心眼就是能克陈旧时那八百个蜂窝状的心眼子,虽然盛同舟本身并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陈旧时也笑出来,赞同道,“你说的对。”他极坦然,一点都不给自己总在借势找借口。
盛同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从刚才陈旧时与陶花对话开始,他就有些跟不上。
上云宗环境太单纯,象牙塔养不出真正的强者。最直白的便是,盛同舟会因为一场比试的输赢而郁结于心,形成执念,这无论是换成陶枝,陈旧时,亦或是毕空尽,都是不可能的事。苦难一定不值得歌颂,但从苦难中磨练出来的心性会让人更加强大。
“陈旧时,我和你一起去。”盛同舟目光坚定,“我一定会去,即使不与你同行。”
盛同舟知道云巫山给他令牌,必然因为他身上有云巫山需要的东西,尽管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
而且虽然陈旧时一直不认,一直没有直白说出口,但盛同舟就是相信他一定引毕空尽为友,陈旧时能为了朋友涉险,盛同舟当然也能。何况,他还承了陈旧时的恩情。
陈旧时视线凝在盛同舟身上,盛同舟五官凌厉,头发眉毛都极黑,加上他不爱笑,所以看着冷酷不好接近。但其实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的一双眼睛很透彻,黑是黑,白是白,一如他这个人黑白分明。
陈旧时指节敲击着手心,他忽而抬眼,虎牙格外明显,“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去。”
“不过,你只能旁观,不要插手。”陈旧时嘱咐道。
“放心,我有自知之明。”听到陈旧时同意,盛同舟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陶花没忍住再次笑出声,她发现盛同舟总能精准误伤到陈旧时。
她看着盛同舟,陶花想,要是陈旧时想要算计他,只怕盛同舟被卖了还会帮着陈旧时数钱。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盛同舟擦了刀,盘点带上了可能会用上的东西,转头一看,陈旧时竟然抱着剑靠着马车睡着了。
盛同舟眼睛睁大,都这个时候了,陈旧时还能睡着,心真大。
而心态很好的陈旧时不仅睡的很香,到了饭点,他也吃得很香,吃完后又和陶花不知道谈了些什么,还给自己裂开的手心又上了一次药,没一会搂着桃木剑又睡了过去。
盛同舟有些焦虑,他做不到陈旧时这样的好心态,但也不好去打扰陈旧时,而陶花忙着研究着手中的循迹蛊也没时间搭理他。于是盛同舟起身练了一会刀后便开始仔细观察这座道观。
这座道观很明显已经废弃,破破烂烂,时日无多,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坍塌。供奉的神像如今也看不出来模样,不知道供奉的到底是哪一路神仙?
其实盛同舟昨日来时就感到奇怪,这里可是流失城,连天道都不愿惠及的神弃之地,这里的人尚且不信天道,又怎会相信更加虚无缥缈的神佛?
所以他对满是刮痕,只剩下残肢断臂泥身的神像毫不意外,这里的人都是贪婪心重的豺狼,但凡有一点价值的东西都会被搜刮干净。
就像昨夜陈旧时在神像前面放了一些贡品,哪怕陈旧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危险性,但这些食物依然没多久就被抢夺殆尽,从第一个人开始的试探到这一轮杀戮的落幕,才算完成了“资源”的分配。
陈旧时当时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面色沉凝肃然,盛同舟猜不出陈旧时那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是觉得可叹还是觉得可笑,亦或是悲悯?
突然,钟声响起,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一声声精准地落在他们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