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陈旧时眼睛被棉布遮住,也不知如今落点是谁,许是在问云巫山,许是在问盛同舟,许是在问自己,尾音拉长,带着几分随性,“不好吗?”
没有人说话,云巫山眼神复杂,盛同舟则是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云巫山为何会突然提到陈旧时的名字。
陈旧时勾起唇角,自答道,“我倒是觉得很好。”
“哪里好?”终于云巫山开口,如枯木一般的嘶哑嗓音在萧瑟的寒风中生出一种地狱的号声。
“因为它是我的名字。”陈旧时声音清越,一语便引人入人间,“不管是陈旧时,或是什么其他任何名字,只要它是我的名字,便就是最好的。”
陈旧时说起这些话时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意,“名字不过一个称呼,重要的从来不是名字本身,而是名字背后的人。”
云巫山眼神顿住,他想过陈旧时很多反应,却唯独不包含眼前。
陈旧时,果然还是个少年人,是个不曾堕青云志的少年人。
云巫山凝视着陈旧时,一时间似又苍老了几分,他转身离去。
他想,陈旧时这样很好,不执着不着相是一件好事,万事皆无定数,人生之路多岔道,一切都还未知。
风雪愈发大了,陈旧时用大氅把自己裹紧,把视线收回,对盛同舟说道,“走吧,我们去和陶姑娘他们会合。”
“陈旧时,枯刀仙前辈是什么意思呀?你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前有书仙前辈,后有枯刀仙前辈,盛同舟不相信他们会无的放矢,可他确实不懂他们的深意。
陈旧时摇摇头,不在意也不过心,“不知道,也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呢?”盛同舟皱起了眉,不明白涉及自身这么重要的事,陈旧时还能不当一回事。
“盛同舟,我的名字大概率是我师父起的,从我记事起,我就叫这个名字,所以好不好的,有没有什么深意,我与其自作聪明人随意猜测,扰我心境,倒不如等见到我师父直接去问他。”陈旧时平平稳稳地躺在车板上,放空着自己。
枯刀仙想做什么呢?在他和他师父中间加一道隔阂吗?云巫山不像是这样下作的人。
是啊,是孟庭缘起的名字,孟庭缘总不会害陈旧时,盛同舟松了一口气,他推着陈旧时,忍不住转身看向了茫茫雪地上瑀瑀独行的云巫山,他看着云巫山渐行渐远,又有些不放心另一个当事人,他问道,“那枯刀仙前辈又要怎么办?”
陈旧时语气不急不缓,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感,“周行水死了对前辈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呢?又少了一份因果。”
盛同舟惊讶,“怎么会?”
陈旧时没有直接回答盛同舟的问题,而是躺在独轮车上,从他所了解到的最初的因果说起,“枯刀仙前辈的道侣蝶夫人曾与他约定,谁先到了仙境,谁便杀了对方以无情证道。”
此时路上除了他们两个便不再有其他人,一片空寂朦胧,是以陈旧时音量不大却格外清晰,“但等到枯刀仙圣境巅峰时,意外发生了,蝶夫人怀孕了。”
陈旧时自幼悟性极佳,过目不忘,而且可以很轻易看出人之气运。
他当年正是以这一天赋进的千百楼,他为千百楼寻找气运者,千百楼对他承诺不藏私,他被允许翻阅所有的书简信笺。
偶尔看书看累了,他便会去看千百楼的人物志,其中对各位仙人的记载极为详细,甚至包含很多不为人知的私事。
“然后呢?”盛同舟习惯性把事情把人都往好处想,“是他们为了孩子心软了吗?”
陈旧时微微移动着,他的背后现在有一种凌迟般彻骨的痛楚,尤其是靠近诛邪的那一处,雪落在陈旧时额头上,一下子便化成了水滴,和汗滴混在一起。
陈旧时调整着呼吸,平稳但虚软,“据记载,是蝶夫人觉得那个约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她现在有了另一个证道的工具,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