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同舟被困在了那一夜,只要一闭眼他就会回到那一夜。有时候,他会和他师父一起死;有时候,他复仇成功,但依然留不住他珍爱的人,万家灯火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人孑孑独行。
在一次又一次的记忆重组中,他好像慢慢找不到最初的自己了,甚至有一次,他在想,既然他都被毁了,这世界凭什么还可以好好的?
那一刻,脑海中陡然清明,盛同舟被激出一身冷汗,他怎么会变成这种人?
“盛同舟,主角一般都会有人来救,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我们啊?”青年是个话唠,也是盛同舟作为幻境与现实的锚点。
盛同舟嘴唇抿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好像越来越容易被幻境影响,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不知道。”盛同舟摇摇头,敲碎青年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敲碎自己的希冀,他失落道,“不会有人来救我。”
“可是,有人来了。”
“盛同舟,我好心过来,你却骂我不是人,好伤心。”
两道年轻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带着天真,一道含着笑意。
盛同舟眼睛瞪大,是陈旧时!
还有毕空尽。
盛同舟定定地看着陈旧时,他努力让自己清醒,清醒地去确认陈旧时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依然在幻境中幻想出了陈旧时。
他嘴唇嗫嚅,好一会,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陈旧时,你的眼睛怎么还没好呀?”
这句话落下,饶是陈旧时也微微愣住,他竟然会有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的时刻。
“盛同舟,你真的是——”
怎么都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了,心思还可以那么纯良,天道别的不行,挑人的眼光倒是一直很好。
陈旧时伸手把绸布取下,长久不见阳光的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漂亮极了,陈旧时笑起来,引动了两颗虎牙,“其实好了,但是这样看着比较可怜,可以示弱让敌人掉以轻心。”
盛同舟闻言愣住,他这一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但恍惚过后,盛同舟终于迸发出了强烈的希望,他完全确认了,这就是真正的陈旧时。
因为无论是幻象的缔造者还是盛同舟自己,都想象不出也创造不出这么生动的陈旧时。
“哇,扮猪吃老虎。”青年突然的出声让陈旧时原本落在铁链禁制上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
比起盛同舟,青年倒是没受多少磋磨,可能因为太弱了,只是被随便绑着扔到了角落。
和陈旧时对视的那一刻,青年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甚至称得上谄媚,但却不讨人嫌,“前辈,您好,我叫赵眠,你救盛同舟出去的时候顺便搭上我呗。”
陈旧时眼睛中生出些兴趣,赵眠看起来孱弱,但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还能保持冷静乐观,没被逼疯,好像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无用。
“你很明显是个累赘,为什么要带上你?”陈旧时语气温和,好商好量地说出漠然的话。
赵眠明白,这是陈旧时在给他机会让他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一定要抓住,他一秒都不想再呆在这该死的地方了。
他身上有用的东西,有用的东西……
“我可以告诉你未来的事?”
“我的名字是陈旧时,你知道我吗?”陈旧时给盛同舟嘴巴里塞了治伤的药,歪了歪头问道。
赵眠眼睛动了动,他憋回了下意识想要说出口的谎话,他盯着陈旧时,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让他整个人颤栗起来,他心里觉得一定是肾上腺素飙升了,他的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小锤敲打,“不要撒谎,不要撒谎……”
终于直觉战胜了理智,“我不知道。”
赵眠垂头丧气,说出这句话时像一只淋湿的小狗。
“所以,你知道的事对我来说没有用。”陈旧时手搭在铁链上,禁制上的灵力打在他手上,手背上青筋凸起,陈旧时面不改色,甚至依然是温和亲近的模样。
但赵眠看着陈旧时却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是盛同舟的身上没有的,对他人命运的俯视与旁观。
赵眠额头上慢慢地沁出了汗,他手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筹码,只剩下——
“我身上有一个系统,是超出你们这个世界的文明。”赵眠话说得实在很没有底气,但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忍受着脑中不断的刺耳的警告与威胁。他当然想回家,但比起画的大饼,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我掌控不了它。”
赵眠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有诚实与听话才能为他换得一线生机。
“我知道。”陈旧时弯起眉眼,他收回搭在锁链上的手,平静的一语却惊起千重浪,“我们这些原住民一般称呼你们为窃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