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境……”陈旧时低声意味不明地轻喃。
“小九十,当你知道天道是什么的时候,就是你入圣境之时。”采桑极为肯定道。
“那婆婆你知道答案吗?”陈旧时顺势反问道。
采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把这番话告诉你。”
陈旧时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嘲讽地笑了出来,他唇边的虎牙也露出了攻击性,突然问道,“婆婆,您是千百楼的人吗?”
采桑被问得一怔。
只是这片刻迟疑,陈旧时便有了答案,“婆婆,看来您也并不清楚您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采桑再次一怔,她忽然拉住陈旧时的手,像一个被洗脑到没有逻辑与理智的狂热信徒,自顾自地说道,“小九十,你停在这个境界太久了。”
十八岁成圣,这是孟庭缘都不曾做到的事,但采桑和她背后的人却要求陈旧时一定要做到,并且他们笃定陈旧时一定能做到。
陈旧时此时再看采桑,跳出幼年时的孺慕,先是平视,再是自上而下冷淡的俯视。
陈旧时直直盯着采桑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没有自己灵魂的傀儡,他此刻已然明白其实他们都是那个人的棋子,那个人私自便定下了陈旧时的人生。
可陈旧时甘心认命做一颗棋子吗?绝无可能。
陈旧时将诛邪缓缓归鞘,他温柔地推开采桑的手,转身抬脚便要离开。
“小九十,这是天演算出——”
“婆婆,我不信天。”陈旧时脚步一顿,语气温和而疏离地打断采桑,再次申明道,“比起天道,我更信我自己。”
此时的陈旧时完全没有面对陶楹时的攻击性与锐利杀意,他平和地与采桑对视,一双眼睛还带着幼年未褪尽的一点点圆顿,瞳孔似名贵的琥珀,又像含着一泓秋水,光而不耀,静水流深。
采桑看着这双眼睛突然感到一点陌生,她以前一直觉得陈旧时眼睛很像他的母亲,但现在看着又不怎么像了,那位万人之上的掌权者也会有这样平和的目光吗?
又是这种似曾相识的目光,陈旧时眼睛眨了眨,打破了这一阵沉默,“婆婆,你不是问我天道的力量是什么吗?”陈旧时伸手尝试握住风,风从他手中流走,他回答,“是规则。”
采桑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心生惧意,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不像陈旧时,她同世上大部分人一样,他们无比敬畏天道,从不敢妄议天道。
只有陈旧时懒洋洋的满不在乎地席地而坐,仰着头看向采桑,不急不缓说道,“我学会的第一门术法是凌云踏清风,这门术法的修行入门便是要知道风与云的规律,然后掌控并驾驭他们,修至大成便需明自然之道,风云变而成风雨、风雪,风霜……万物才能生万物。”
说到这里,陈旧时指尖灵力流转,随意轻飘飘几笔勾画出最基础的灵符,灵力化作水滴,又凝成寒霜,最后化作清风归于这天地。
清风拂过,陈旧时指尖似乎还留着轻柔的触感,他揉了揉指尖才接着娓娓道来,“后来我入千百楼,开始学符阵之术,相同的灵力经过不同的画写,便有不一样的效用,可燃烧可冰冻可杀人亦可护人。”
“而当符阵消散,灵力便又重新归于这天地,这便完成了一个轮回,而要保证轮回中流转的正常运作,便需要规则,而天道就是规则的具象。”何其胆大的猜测,陈旧时却说得随意。
“所以为何要不染因果,因为触犯规则,天道便会降下天罚。所以为何有窃运者,因为天道出了问题,才会被趁虚而入,蜉蝣撼树听着是无稽之谈,但若是那树本就空了烂了,一切就不好稳下定论。”
陈旧时借着与石碑牵连的灵力,将它收回手中,陈旧时握着它站起身,扶正衣衫,向采桑执晚辈礼节。
孟庭缘出生世家,虽然大多时候落拓不羁,但该给陈旧时的教育一点不少,是以陈旧时的礼节很规矩很漂亮,身姿挺秀,青衫黑发,清隽温润。
采桑退后一步,她不敢承陈旧时的礼,这世间从来都是先君臣后长幼。
陈旧时眸光闪了闪,自然地起身,向采桑笑了笑,一双小虎牙再次打破了他一身沉稳,整个人像是一下子从高高的云端回到了烟火人间,真实而生动,“婆婆,有一点您判断有误,我随时可入圣境,当我学会凌云踏清风之时,我便已寻到我的道。”
并不是修行凌云踏清风的人才有入圣的潜力,而是凌云踏清风本就在悟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