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私心又如何?”魏洵倒是无所谓被他戳穿自己的小心思,大喇喇地就承认了。
听到这话,顾知冉愈发急了:“殿下若想为文大人讨一公道,何不来找我。我虽是顾家子弟,然大是大非前也明白道理,此事殿下从未向我提及此事,是信不过知冉吗?”
被顾知冉质问,魏洵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知冉,你也知你是顾家子弟。你身为顾家长子,华都世家之后皆以你马首是瞻。
但你并非顾家长房,你明知此事你做不了主。
捐官一事牵连甚广,你要我怎么同你开口?
我和皇兄是不想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从未在你面前提及。
更何况你分明早就知晓此事,若是你真有办法,还会等到现在来寻我收回请命吗?”
一段话说得顾知冉是哑口无言。
“捐官一事若深挖,牵扯人员不是你的世交兄弟,就是你的九族血亲,要不就是你父亲的得意门生之后,你却觉得我不同你商议是因为信不过你?”
魏洵一拂袖子,怒形于色:“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顾知冉自知失言,语气软了下来,恳求道:“殿下,纵使此事知冉无法相助殿下。可这文卿远何德何能值得您这样为他付出?
您乃天下至贵的皇次子殿下,岂能拿您的婚姻大事,视为利他工具。
咱们再仔细商议商议,总能找到文大人一事的解诀良策。”
魏洵仰头望着云中半遮的明月,天空阴沉,要下雪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知冉,你可知我心仪于他。”
巷子一片寂静。
魏洵看回顾知冉,语气坚定:“你说得对,费点心思是有其他法子,可我私心想如此。”
这话犹如一锤定音。
顾知冉沉默许久,埋着头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那殿下,知冉祝您……与文大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微臣告退。”
见人要走,魏洵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知冉,你我皆知,凡事涉及朝堂,我们便不只是幼时玩伴。我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但我私心还是希望你我如初,不因此事心生芥蒂,行吗?”
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一旦踏足庙堂之争,皇子与顾知冉等一众望族之后难以共济一心,早晚必生罅隙。
只是魏洵舍不得这陪伴自己多年的幼时伙伴。
先前说文卿远既要又要,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魏洵看出顾知冉有话想说,他耐着性子等待,可顾知冉犹豫了片刻也只是挤出一句:“殿下放心,微臣明白。”
顾知冉已告退许久,魏洵还站在原地沉思,凌鹤也不敢上前打扰。
夜里的风越发凌厉,裹挟着丝丝冰刀割在魏洵脸颊上。
“殿下,飘雪了,咱们赶紧回宫吧,可别着凉了。”
魏洵点点头,侧头看了一眼不远拐角处的阴影,还是狠下心往回宫的马车走去。
文卿远裹紧大氅贴着墙站着,脑海里一片杂乱,思绪沉浮。
风雪逐渐扬起利刃,天上明月已被厚厚云层包裹,地上一片漆黑。
他摊开手,感受瞬间消融的雪花带来的凉意,任凭无力感吞噬了自己。
风势渐猛,文卿远在这呼啸声中闻到了一缕稍纵即逝,熟悉的熏香气息。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文卿远下意识探出头去。
明明夜色很黑,他却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魏洵逆着风跑到近前,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殿下怎么又回来了?”
魏洵不答反问:“那你刚才都回去了,怎么又出来了?”
魏洵知道文卿远听见他与顾知冉的对话了,却不知他从何听起。
“心里乱,想着出来吹吹风静一下。”文卿远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知道文卿远心中因何事所乱,魏洵颇感愧疚:“是我不好,给你平白增添了许多忧思。”
文卿远低笑着摇摇头,岔开了话题:“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事。”
“什么?”
“鹿鸣宴上,我就察觉顾大人话语间对我流露了隐约的敌意,当初还以为是自己非名门出身却高中状元的缘故,现在想来,顾大人对殿下……”
看来这为情所困倒不是某人独一份的苦恼了。
魏洵尴尬地咳了一下:“我与他自幼相识,他不明说必有他的顾虑,你我便当没这事吧。”
魏洵心里惦记着自己跑回来的正事,板起脸一本正经道:“阿远,我想,有些话如果今日不当面和你说清,我以后必定后悔。”
这人的双眼在漆黑夜里仍是亮晶晶的。
“我不想,这话是从我嘴里和别人说起时你碰巧听见,亦或者将来你从别处听来。”
“我撒谎了,文卿远,君子之交是真,但我心之所向不止于此。
今夜初雪为证,天地共鉴,此生此世与你朝夕相伴,才是我毕生所愿。”
虽然刚才已听过这话,但直视着这双眼睛,亲耳听到,文卿远心里还是有如擂鼓。
“但是,阿远,我不需要你回应我,你也无需感到负担,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是想着,至少要亲口告诉你。”
“无论往昔或明日,你只需按照你心中所想待我即可,好吗?我绝不强人所难。”
文卿远默然无语,夕阳下少年向着自己策马而来的模样,与少年在风雪中朝着自己跑来的模样交叠在了一起。
他伸手将落在魏洵发丝上的雪花拂去,又将风帽拉起为他戴好。
“殿下,我知道了。”
“您所说的,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