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和当年一样啊,一点都没变。”
就像是当年他领着第一次见到的弟弟来到准备好的房间看到的那样,纯白的墙面,木质的家具,墨绿色的床品,只是多了他送给程小木的那幅画,还有薄薄的一层灰。林寒缓步走向床头的那幅画,抬手摸了摸满片绿当中的那一抹红色,模仿着程小木第一眼见到这幅画时的动作,红丝巾的颜色有些旧了,男人轻轻抹下上面的浮尘,让这红色在画上格外的鲜艳些。
“怎么没带走啊,明明那么喜欢。”
明明还说好一起去林都的山上看看红丝巾是否还在。想到这,林寒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打醒四年前的自己,睁开眼睛看看啊,你都做了什么。
回忆结束,男人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转了个遍,原主人留下的痕迹已然不多,基本的生活用品看着很新,大概是林父林母让人备下的,而使用它们的人也鲜少回到这里来住。
窗外夜色渐浓,秋末的海浪声莫名有些萧瑟,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台灯,林寒坐在书桌前,隔着白色的纱帘往外望去,像在看过去他和程小木一看过的那片海,仔仔细细,但看不真切。
“妈,他现在的地址,能给我一份吗?”
这是林寒晚睡前最后的一句话,说完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陷入了梦境。
次日,晴朗无云,窗帘大敞着,阳光毫无阻拦地将房间填满,潮湿的雨水味随着风吹进来,莫名的有些好闻。林寒站在衣柜前,一时拿不定主意。楼下,林母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便亲自上楼来找。
“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怎么样?”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林寒拿下面前的衣服,转过去在身上比了下给对方看。
“挺好看的,成熟稳重,看着就很可靠。没想到我儿子还能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换好衣服,两个人一同下楼去吃早饭,林母刚将一个包子送到嘴里,就听见门铃被人按响,
“谁啊?这么早?”
林寒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从外面的人手中接过一个包装质朴的白色塑料袋,然后关上门走回餐厅。
“这是什么?”
“老街的那家红豆饼。”
“那不是很难买到吗?我记得上次你爸排了很久的队伍。”
“所以花了些钱,提前订好送来的。”
林寒随手把桌子上的杯子拿起,将里面的豆浆一饮而尽。
“第一次去,总得带点主人心仪的礼物,走了。”
“拜拜,祝你好运。”
从林家开车到程小木租住的房子要一段时间,等红灯的间隙,林寒在心中反复斟酌着一会儿见到人要说的话,只是好多想要表达的语言文字都纠缠在一起,乱如麻,男人伸手碰了碰副驾驶上的袋子,原本嘈杂的塑料摩擦声,竟在这一刻将那些混乱的东西都压了下去。
“哼——”
鹭岛周末的阳光格外的晃眼,明明已至秋末,气温还是保持在令人舒服的位置。客厅内,穿着白色长袖上衣的男孩一边哼着不成形的曲调,一边将房间里堆起的杂物挑挑拣拣,收拾出不要的旧物,将要保留的摆放在设想好的位置上。
“这本书?我什么时候买的?不记得了,扔了得了。”
程小木坐在地板上,将手里的书随手丢进箱子里,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倾身将书捡了回来,轻拍掉封面的灰尘,
“算了,舍不得旧东西,收起来当作纪念吧。”
“叩叩叩!”
不远处的门被叩响,程小木有些疑惑,虽然近些年来他的记忆力有所下降,但是也不至于到连自己点过外卖都不记得。男孩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一边开门一边问道,
“你好,有什么事……”
当看清门外的那张脸的那一刹那,他愣住了,昨天刚见过面的人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他家门口,不对,林寒是怎么知道的地址。
“小木,给,见面礼。”
林寒微微低头,朝着程小木笑了笑,将红豆饼递了过去。他原想着对方至少会说声谢谢,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应,
“哦,那我是不是得说,初次见面,你好?”
林寒有些尴尬地挠了挠眉毛,然后不知所措的搓了搓手,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听到身后一直没有传来脚步声,程小木停在原地,转身看过去,
“站在门外干嘛?进来啊,新朋友。”
得到了主人的允许,林寒迈步进来,将门带上。男人站在原地环视了下客厅中的陈设,看样子来的正是时候,自家弟弟在收拾东西,他也好借着帮忙的由头多待一会儿。当视线扫到远处矮柜上的一个相框的时候,林寒眯了眯眼,玻璃里面的内容被反射的阳光晃得看不真切。
“是老街的红豆饼,啧,难为你还记着……你要一直在门口吗?”
程小木将手里的白色袋子打开,一股混合着红豆味的奶油香气扑鼻而来,男孩眼睛亮了亮,惊喜和愉悦交织着涌上心头,他回头去想要看看送礼物的人此刻在做什么,就看见对方一直立在门口盯着远处看。
“没,呃,有拖鞋吗?”
“旁边的柜子下层,应该有几双大些的,你能穿。”
等到林寒换好鞋再次抬头时,程小木已经不在客厅了,他想大概是回房间了吧。临近中午,黑色高领毛衣在缓慢升高的室温中令人感到闷热,林寒拽了拽领子,径直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寻找着相框,
“你在找什么?要喝水吗,我去倒给你。”
“没找什么。”
相框没了,是他眼花了吗?林寒心想着,开始怀疑刚刚看到的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男人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然后顺着程小木坐下的动作将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面前茶几上的红豆饼飘着香气,将整个房间内的空气都烘得甜腻腻的。
“别坐地上,凉。”
“没事儿,我裤子厚。”
“拿这个垫上。”
话毕,林寒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好,准备给程小木当坐垫,身侧衣物翻动的声音拨弄着程小木的心脏,他知道对方等下给自己的一定不是垫子,但还是在手指触碰到那件外套的时候晃了神,将外套推了回去,
“给我你旁边的那个垫子就好,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靠垫被直接递到了他坐的地板上,程小木下意识地微微起身,再次坐下的时候便没有了地板硬质的触感,两个人之间的动作配合默契,就像是重复过无数遍那样,只是这是在四年前。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程小木埋头将周围放置的东西一件件地仔细整理着,他时不时的借着放东西的缘由用余光去看那人,林寒只是一直静静地坐着,面色平静地浏览着手机上的资料,气氛意外的和谐,一点都不像是两个多年未见彼此心中都暗流涌动的人之间的相处,更像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老友,但他们都清楚,一切都是克制下的假象,比起这种和谐,他们需要情绪上的沟通与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