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前想后,还是同画竹开了门,朝东厢房奔去。他的卧房里挤满了人,玲珑的身子穿过去,瞧见半靠在榻上闭目修息的郑暮商。
终究是心有灵犀,他悠悠睁眼,倦倦地挥了挥手,众人便退下,只留清月原地而立,桌案上的香炉冒出缕缕白烟丝,屋内氤氲着沉沉的檀香。
“阿余上前些”
少女低头踱步,脸色绯红。
郑暮商撑着身旁的楠木扶手,往前探了探身子,眯着眼睛。他虽戎马倥偬,却不似从军习武之人那般粗犷,自带清朗疏离的傲骨,可又不是只读圣贤书的白面书生,眼角隐隐夹着几缕细纹,细看去,额头也有细细的疤痕。
“阿余都长这么大了”
他兀自点点头,又慢慢靠回身后的迎枕。
就这么久久端详着她,看得清月心里发慌。半晌,他轻笑了起来,冲站在他对面那个娇羞的少女招了招手。
“阿余可是在怨我?”
话音未落,便断断续续咳嗽起来,此时清月抬头,才望见他瘦削沧桑的脸。
“大人…”
赶紧上前伏在他腿边,眼泪簌簌地落下,郑暮商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髻:
“阿余,十一年了”
是啊,孟家没落、边境战火再燃,已经十一年未见大人了。
十余年的光景中,郑暮商时常想起那日他赶到孟府的情形,跪倒一片的奴仆身着白衣,只有那个奶声奶气的女娃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她还不知道孟府遭遇了怎样的变故,更不知晓未来的命运有多少坎坷,所以,她望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张开藕节般的小手臂。
“阿余,把头抬起来”
月白色的锦袍上已被她的泪晕开了一大片,清月像只猫儿一样温顺地抬起头,粉扑扑的脸上挂着两行泪,不知怎的,看着郑暮商竟涌出更多来。
“莫哭了,让我好好看看”
怕手上的老茧刺到少女白皙水润的皮肤,他自袖中拿出一块白手帕,轻轻拭去她的泪。
“阿余受委屈了”
他长吁一口气,因腰间传来的刺痛阖上了眼,脑海中全是阿余童年时肉嘟嘟的笑脸。
“大人,还记得与阿余的约定吗”
郑暮商闻言又坐直了几分,他何曾不记得,每每旧伤复发,只有念着这约,才能生出活着的渴望。
“看来,阿余…果真还是…怨我的”
说完,他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撑着桌案起身。
“阿余去正厅等着用晚膳吧,我更衣后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