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园竹林茂密繁盛，郁郁葱葱，光跃过枝缝投下，满地斑驳光影。苔藓覆盖石块，草木清香。和煦微风轻抚竹叶，簌簌作响，不时传出几声动听的鸟啼。
鸟兽花草，翠竹嫩绿，竹海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水墨画。
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蹦蹦跳跳，待找到了合适的竹枝，它转动圆滚脑袋，鸟喙戳进羽毛梳理毛发。
少年立在竹林之下，眼睛一眨不眨凝望它，好奇观察它的每一个动作，两只眼睛倒映鸟影。麻雀亮如珠的小眼睛机敏地转过来，与他对视没有飞走。
程半夏抬起手臂，麻雀扑到他的手。
庭园里头，镂空雕花木窗，挑高的门厅。
程修倚靠门边接听电话，他剑眉星目，身姿修长，犹如苍松般风采卓越，又如旭阳春风拂面。
他耐心听着对面的沈绍讲话。
“阿绍，按你这么说，扶光剑就是纪星遥弄没的，还有一个叫凌舟带走了他。”
电话的沈绍:“是，那人神神秘秘的，以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而扶光剑一没，他就光明正大出现闯进来动手。”
程修凝眸，换了个手握话筒:“若真是他们带走的剑，目的何在？”
沈绍道:“哼，依我看，姓凌的八成看上扶光剑的神力，想占为己有增强灵力跃进全仙的状态，暗中指派纪星遥以普通人身份混进净林寺，误打误撞用剑杀掉幽煞，再之后藏起圣剑，他三脚猫的功夫也许就是凌舟教的。”
程修浅笑，眸底酝酿难以察觉的深意:“真是如此？”
沈绍:“我看就是这样。”
“可你最后还是放了纪星遥。”
电话那头一愣，过了几秒才道:“我大哥大嫂在场，那半仙冲着他们不放，我不能赌他们的命，他既然奔着纪星遥而来，我只能先放人走。”
程修略有耳闻沈尚书一事。
换作曾经的他，他会不理解沈尚书舍命为人的痴狂，而到现在有了家人的他，他多多少少懂了一点。
越是待久了越舍不得身边的人。
他眺望前方。
那人晃悠脑袋蹲下，天真观察竹林万物，淡绿色的瞳孔映现世间景物，干净至纯。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
挂断电话后，程半夏快步朝院子跑来。
程修嘴角噙笑:“手里拿的什么？”
程半夏双手捧起麻雀:“哥你看，它在我手上。”
麻雀眨巴眼，脑袋亲昵地蹭他的手指，乖巧可爱，他掌心感受鲜活的生命。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程半夏歪头:“它是什么品种？”
“麻雀。”
他摸摸它的羽毛，重复一遍遍:“麻雀，麻雀。”
程修见他爱不释手，弯下眼角，眼眸柔似一泓清水含着柔光:“你喜欢它？”
他老实道:“喜欢。”
麻雀感应到他的喜欢，于是更加黏他的手。
程修揉他头发:“喜欢就养在家里。”
麻雀在他的指尖扑翅跳动，他摇头说:“不养，我不养它。”
程修没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不养？你喜欢的话可以养在家里，你不会养？”
程半夏不吭声摊开掌心，麻雀没了手指黏着，它转溜眼珠，犹豫了一下最后飞走了。
他低垂脑袋，前额碎碎的头发盖下来，遮住了眼睛，有些阴郁。
喜欢却放走它，哪门子的意思。
程修感觉他心情稍许变低，默默哀叹祖宗又生气了。
我寻思我没说错话吧。
“你在气什么，我没说让你不养，不会养鸟可以学，我有时间教你，不要低头，抬头和我说话。”
程家木不情不愿抬头，下撇嘴角:“我不用你教，我不养它，谁都不能出现在我家里。”
程修被他的古怪发言弄笑了:“谁都不能？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话非常矛盾。”
他瞪眼:“哥，我说真的。”
程修抿嘴:“你这哪跟哪的逻辑，家里不允许别的有活物？”
程半夏道:“是的，除了你和我，其他人不准待在我家。”
他只接受和他哥一起生活。
程修开始懊悔当初没教好他的说话逻辑，偏头而笑:“那叔伯和阿姨不允许出现家里，谁来做饭和打扫卫生，你想饿着肚子睡地板，还是也想让哥饿着肚子睡地板？”
他愣神，急忙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让你饿着睡地板，我忘了加上一句，除了你和我和叔叔阿姨们。”
程修笑够了，说道:“转回刚才的问题，养鸟怎么碍到你了，我看它挺小一只够养活，家里的空间多了去了，有钱买粮食，你总不能嫌它占你地。”
程半夏抓了抓衣角，闷闷道:“我就是不允许有别的东西在这里，有了他们，你就分走心思不管我了。”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存在。
宁可不养鸟。
程修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谁说的，你脑子一天天在想什么，我不会因为一只鸟而不管你，它不会分走我心思，就算不是养鸟，家里搬来了别人，我照样会管你，谁叫你是我一手养大的。”
程半夏吃痛地捂住被弹的脑壳:“阿姨说的，有的男人娶了妻子之后，就不管家人。”
他慢慢抬起眉梢，浅绿色瞳孔暗藏着小心翼翼之色，压低声音:“哥，你会和别人结婚吗？”
程修没看他，望向窗外含糊其辞:“再说吧，我有一堆事要处理忙死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程半夏目光呆滞，茫然不知所措，他咬紧嘴唇，胸口钻出难以形容的心绪。
他不懂“再说吧”的意思，会结婚还是不会。
阿姨在门口喊饭菜做好了。
程修应声，拉住他说:“别傻呆着了，赶快洗手吃饭，你摸了那只鸟要洗干净手上桌。”
程半夏没吱声，跟在他身后去水池洗手。
……
翌日，纪星遥使尽力气，一路狂踩车油门赶去公司。
为了弥补几天没打游戏，他昨晚熬夜上线，凌晨二点睡，早上闹钟响了没听到，直到睡过头出门晚了，早餐没吃他就开车奔向公司。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他急匆匆停好车赶到公司大门。
“滴!”
他赶在上班前最后一分钟踩点打卡。
提着的心落下，他拍胸膛:“好险好险，差点迟到挨扣全勤奖。”
出门在外还是有点小运气的。
他转而一想，心情美滋滋，如沐春风踏着轻松的步伐踏入办公区域，随手给窗台的花草浇了半壶水，接着脚底生风回到办公桌。
靠门左边的何倩正整理文件，见他笑成这样:“小纪，踩点进来还笑。”
纪星遥笑纹上扬:“不然要哭着进来？那我这张脸得多难看。”
何倩跟着笑了:“有道理，但你哭着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