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寒光逼至，夜色封喉一线。
长街西南角，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今日竟破天荒地迎了来客。
来者整个人被笼罩在宽大的白袍下，低着头看不清是何面目。
他先是谨慎地望了望四周，确认无人后径直走到已经破得不成人样的神像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仙君大人，已经办妥了……我们今日能把她除掉吗？”
那神像只剩半身，哪怕摆在这么个地方也堪称有碍观瞻，却仍是端得一派温润君子的斯文相。
“辛苦了。放心，只要有我在，保证那疯女人伤不了你。”
白袍人仍是不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那石像却道：“把香点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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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感受到床边的异样时就立刻发了通灵出去。
风汐羽这次来得很快，也正如他所说，妙笔仙实力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撂倒了。
妙笔仙面朝下摔得鼻青脸肿，翻过身一脸惊疑不定：“娘的……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风汐羽：“你猜。”
沈祈松了口气，“怎么这么快，那件邪门的衣服呢？”
风汐羽耸耸肩：“跑了。”
“跑了？灵文殿好像还挺关心这事的，方才还……”
风汐羽随意地摆了摆手，“那让他们忙去吧，这种事又不归我们殿管。没你事了，回吧。”
沈祈迟疑道：“可是……”
风汐羽笑看过去，声音轻缓，“可是你的热心肠又发作了对不对？好的，明天我就想办法把你塞到灵文殿或者哪个武神殿里去，保证你能干活干到爽的，放心吧啊。”
“……”沈祈一下就老实了，“哈哈，我啰嗦了，我这就滚。”
风汐羽目送他利索地滚出了屋，一回头，那妙笔仙一个激灵，忙不迭往后挪了两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位道友，我看你面善，有事好商量啊，我们坐下来聊聊？”
风汐羽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看我面善，那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妙笔仙：“……”
他表情差点没绷住，心下不住犯嘀咕——这家伙从打人的手法到说话的腔调怎么都跟前些年江湖上碰见的某个恶棍那么像？！
不可能啊，那谁不是跟武林盟主同归于尽了么！
不等他把面前人的皮囊盯穿一探究竟，对方就毫无预兆地变了脸，大义凛然地喝道：“我问你，谁准你随意篡改因果，乱点鸳鸯谱的？！”
妙笔仙怔愣一瞬，连忙喊冤：“仙长饶命！都是生活所迫啊！”
“哦？可我看你是一颗熊胆能包天啊，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不知道做得隐蔽点瞒过天庭的人吗？”
妙笔仙刚被他的凛然正气所慑就猝不及防被一句“不知道做得隐蔽点”糊了一脸，疑心自己听错了：“啊？”
风汐羽神色自若：“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事不仔细，惊动了上边的人，不给个交代这事不能完。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要么我现在把你捆了去仙京转转，选吧？”
妙笔仙心知落到这么个人手里自己没有跑掉的可能，看对方这态度也不像要把他赶尽杀绝，便放松了些，很识相地道：“那当然是选第一个，仙长您问、您问。”
风汐羽：“贺兰念和那个书生是怎么回事？”
闻言，妙笔仙心念一转，看来这个神官对他做的事只知道大概，于是就试探了一句，“仙长既然能找到我，想必是对事情有一定了解，这其实就是痴男怨女那点事儿嘛……”
风汐羽微笑，直接一脚将他踹翻。
“不对哦，据我所知这貌似并不是个俗套的故事。就那位小姐的气质而言，有哪点像‘怨女’？她明明冷静得很啊。”
“要继续睁眼说瞎话吗？不才，以前行走江湖跟人学过一手‘搜魂’，你不想说，那闭个眼就成，我虽然不熟练，但手绝对稳，不至于给你弄成残废。”
“搜魂”是一种很邪性的术法，同样是窥探记忆，此法却不是作为一个外来者侵入对方灵台，而是直接把整个灵神强制拽出肉身，哪怕是鬼，被这么来一套也够呛。
妙笔仙这一下挨得实在，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听到“搜魂”二字，他差点把肝颤出来，心里忍不住大骂——这王八蛋长得人模人样，进来先摆出一副万事好商量的姿态让他放松警惕，果然有诈，剥开那张金玉其外的皮，底下就是个敢玩儿邪术的野路子，算个屁的神仙？妖孽还差不多！
大概是自古“黑吃黑”就比正道来得更有威慑力，妙笔仙收起了刚冒头的侥幸，“……仙长，您又何必难为我呢？其实说到底，我也不过就是个收钱办事的，那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这笔生意会把您招来，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风汐羽眉心一动：那邪门的话本果然是贺兰念找他写的，而对方这么做显然不是为了什么情爱，八成是报复。
可……那位贺兰小姐是嫌自家的权势不趁手么，想弄死个没根基的书生都得绕这么大个圈子？除非……
“那书生真就只是个书生？底子干净？”
妙笔仙：“干净吧……仙长您莫抬尊手！我还没说完呢——其实也是那个女人透露给我的，那书生之前好像是个出家人，具体在哪家道观不清楚，那、那他们修道的总还算干净吧……”
风汐羽听闻那勾三搭四的浪子以前居然是个道士也没奇怪，不赞同道：“什么话，我还是神仙呢，你难道会觉得我是好人？”
“……”妙笔仙被这份坦荡噎得卡了壳，把一句“您当然是”咽了回去。而纵是如此也难不倒他，很快便接了句别出心裁的马屁，“仙长果然不同于凡俗，见人见事一视同仁，是我太狭隘了。”
风汐羽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无他，为他这总能从各种刁钻角度找到拍马屁最佳方式的功力叹为观止。
“就这些？那书生以前既是出家人，总有道号吧？他这种心术不正的是自行还俗还是被逐出师门？”
妙笔仙仔细想了想，摇头：“仙长，这个我真不知道，那个女人做事谨慎，能从她口中得知姓王的以前当过道士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多的您得问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