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陆离最后只能妥协。毕竟她放眼望去，天池里能躺着的地方，除了这块石头就只有水里。

“喂！你不要偷偷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我看得见！”

“我没有偷偷，我在光明正大地嫌弃。”

“你可别小瞧这块石头，混沌初开前它就在了，远比你我古老。不过说来也怪，这块石头平常明明抠得要死，这次竟然愿意倾尽灵力助你疗伤。”

“你羡慕了？”

“才没有！我只是单纯唾弃它的白眼狼行为！明明是我先跟它认识的！”

逗弄小天帝，是玄陆离现在唯一能实施的报复行为，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那不好意思了，它跟我更投缘。”

“哼！等你伤好了，我一定狠狠地压榨回来！”

“那你且等着吧，我觉得自己至少要躺个几百年。”

“啊？”

“而且这几百年里，我的吃穿用度、生活起居都需要你负责。”

“凭什么呀！”

“你把我关着，当然你负责。”

“你无赖！”

“没错，我是。”

玄陆离生来便是神。

从有意识的那刻起，她就肩负着守护神域的重任。她是无往不胜的战神，也被当作最优秀的战争利器。

在此之前，她全部的生活都被烽火和战乱填满。神和魔的战争，神和人的战争，神和神的战争……纷争从来没有尽头，也永远不会停止。

而这是她第一次停下来，不用再枕戈待旦，更无需高筑心墙。

什么都不需要在乎，只是静静地待在一处。

“喂喂喂！吵架的时候不可以分心！”

玄陆离的思绪被暴躁的小天帝喊了回来，她饶有兴致地反问道：“我们在吵架吗？吵架不是要以生气为前提吗？可我并没有生气啊。”

“我在生气可以了吧！我脑瓜子都要喷火了！”

“是吗？那你的气性有点儿大，需要再修炼几千年。”

见小天帝被气红了脸还无从反驳，玄陆离只觉得倍感畅快。

不过，还没等她畅快多一会儿，小天帝就气鼓鼓地冲了过来，把她往床边一推，作势就要躺上来。

玄陆离震惊地瞪着她，问：“你干什么？”

“睡觉呀，你以为我特意飞回来，是为了和你吵架吗？”

“你下去！”

“大家同为神仙，睡一下怎么了？”

“不行！”

“你说了不算，我就要在这睡。”

“你堂堂天帝，难道还差这一张床？”

“差！准确地说，我只有这一张床。”

“我帮你去借一张，总可以了吧？”

“借个屁！你现在都不能动。”

玄陆离被戳到了痛处，虎视眈眈地瞪着她。

“你别嚣张，小东西！下一次交手的时候，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不过玄陆离说的狠话，并没有发挥它的真实作用。因为小天帝不只性格乖张，耳朵还不好使。

“喂！你骂谁狗东西呢！吵架归吵架，不许神身攻击！”

玄陆离懒得给她解释，将头扭到另一边，以无声的态度表达自己的坚决抗议。

“你怎么不说话了，臭石头！”

“你是吵不过我，还是不想跟我吵？”

“你觉得把头扭到一边就能回避我了吗？”

“我这样单方面输出多没意思啊！”

“臭石头！硬石头！好无趣的坏石头！”

玄陆离闭上眼睛，企图眼不见为净，却还是被耳边的碎碎念扰得心烦，刚愈合的伤口都要被气得裂开。

她第一次觉得寻死不是她的错，但选这座山寻死一定是她犯下的最大的错。

因为这个错误，她不得不和这个话多且讨厌的小东西同榻而眠，天大的仇也得等日后再报。

旁边的小天帝刚消停没一会儿，玄陆离又被她甩过来的胳膊砸中胸口。

她深吸了一口，板着脸冷冷地提醒道：“我是不能动，不是没有知觉。”

“我知道啊。”

“既然知道，就把你的手拿走，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你不喜欢呀，那我就碰，就碰，气死你！”

小天帝翻身靠过来，手脚并用直接趴在玄陆离身上，嬉笑地看着她，故意说些招惹她的话。

“我偏要和你一块睡觉，谁让你现在一动不能动。不服气就赶紧恢复过来，到时候打得过我再说。”

“你想睡就睡吧，反正我是不会睡的。”

玄陆离冷笑一声，阴森森地盯着她。

“从今往后，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睡熟。因为说不定哪天我就能动了，到时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杀了你！”

-

故事讲到这，玄陆离转头看向唐年。

讲故事的人沉浸在回忆的情感漩涡里，而听故事的人却显然兴致怏怏。

“怎么了？听困了？”

两人并肩坐在悬空的泳池边，隔着不过一拳的距离。

唐年摇了摇头，发尾乘着晚风荡了起来，落在了玄陆离的肩膀上。唐年顺着风看过去，在她深色的眼眸里望见了自己的影子。

“其实，我没有被你说的往事触动，也不觉得你和她的过去跟我有丝毫关系。”

玄陆离眼里的光，在那一刻暗淡了许多。不过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语气平淡地说道：“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是的。”

“嗯？”

“玄陆离，我想告诉你，我做的所有与你相关的选择，都来自我当下最真实的感受，跟那些过去没有任何关系。“

唐年坦然地看向她，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如果我喜欢你，那也一定是现在的我，单纯地喜欢眼前的你。”

这段话不在玄陆离的预料中，却远远超出了她对这段感情发展的预设。

她身上的诸多压力，在那一瞬间统统被卸下了。惊诧良久后，她释然地笑了。

“那你现在喜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