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秦老亲自前来,是学生失礼。”
梁应渠起身上前相迎。
秦老落座,梁应渠亲自看茶,秦老接过茶盏,闻了闻,不紧不慢地入口,两盏过后才聊起正事。
“人上了年纪,年轻的事情就会记得特别清楚。想来钱书鸣到泾州,恰好是我在任知府时期,这些陈年旧事,是我失察。说起来惭愧,你叫我一声老师,却叫你这个晚辈担起了担子。”
官场多年,一句失察,就企图将无头惨案的罪过轻轻揭过。
梁应渠不动声色,又为其添一盏茶道:“我叫您一声老师,便没有撂挑子的道理。”
秦老见他没有要买面子的意思,也不恼,靠在椅背上缓声道:“我来你府上是为同你讲几句真心话。官场数载,疏漏在所难免。如今你位同副相,朝中各方势力趋近平衡。这些女子最后送到哪里,生了谁的孩子,错综复杂。”
他们拿到了名册,上面净是南边多省地方小官的名字。这些官员虽不及汴京城中的权贵,却也身居要职。既不够显眼,人数之多,又足以对朝政产生实在的影响。
湖中的女尸,生前显然是钱书鸣笼络官府的手段。他不仅以□□之,还蓄意使她们怀有身孕,以控制朝中官员。
只是张妈妈前头刚吐了些东西,好让他们理出了些头绪。才刚有所怀疑,秦老就找上门来。丝毫不遮掩避讳。
梁应渠感慨:“秦老的消息真是灵通。”
秦老放下茶盏,神情似是受伤,淡声道:“你打小就是个想三步走一步的性子,纵是疑我也无可厚非。”
“学生不敢。老师兢兢业业,何必忧心。不过是奉皇上旨意,但求无过罢了。”
梁应渠作无可奈何,三言两语搬了天子这尊大佛,秦老知其必定彻查的心意,那么盼梁应渠念及旧情、高抬贵手,怕是不能够了。
秦老也不深究,只说:“聊了这许多,今日还有一事。”
“但说无妨。”
“有一个人我想让你见一见。”
梁应渠闻言挑眉,方才未见禀报,还有人候在外头。
秦老看穿其不快,道:“是我叫人候在马车内,恐督主事务繁忙,抽不得空。”
秦老颔首示意,不一会儿,门口响起柔和的叩门声。
进来的是一位闺秀,女子娇而不媚,眉眼如湖面上的春雾,朦朦胧胧。
见他二人敛裾福礼,步态仪表皆是天姿国色。
“拜见父亲,拜见督主大人。”
梁应渠问:“这位姑娘便是秦老幺女,秦清秋?”
“不错。”秦老点点头。
北有湘宁,南有清秋。
秦清秋早已声名在外,较之汴京城高高在上的相府独女晋湘宁,她更灵动亲和。加之与汴京贵圈交集甚少,不见其人只见传闻,更添了些暧昧神秘的气息。据传,当今帝王甚至有意使其一皇子迎娶清秋,却被秦老婉拒,须待幺女及笄再作考量。
“清秋,你过来。”秦老朝女子温声唤,对梁应渠说:“听闻督主南下鹦洲,正巧我有一事派小女过去,若雨别院出了这档事,心里不安,想请督主行个方便,将小女捎上。”
梁应渠含笑道:“清秋乃未出阁的清白姑娘,贸贸然与我们夫妇同船,恐有怠慢。秦老不知此行凶险,为防歹徒,船上侍卫武夫均持刀佩剑。还望姑娘三思。”
秦清秋令人意外,丝毫不作纠缠,也没要过问秦老的意思。
她眼波涓涓,勾了勾唇道:“清秋不惧。若叨扰了督主,此事便作罢吧。”
监琮阁带出来的人,嘴向来严实。
但此事仍是很快就落到了杳杳的耳朵里。
杳杳从别院下人们嘁嘁喳喳的长舌中,只是隐隐地知晓秦老登门拜访,身后带了位绝色佳人。家仆中有见过世面的泾州老人儿,一下就猜到了秦清秋身上。得此一见,可算是天大的见闻。
杳杳虽不明晰秦老带着清秋来院中的意图,却也有些女子的直觉。她有些好奇,但似乎没有什么开口问梁应渠的必要,就只当作不知道了。
隔日午膳,秀水布菜时,多问了句她菜式口味合不合适。
杳杳这才知道,后厨里的两位婆子,从别院里彻底消失了。
她竟不知秦清秋之事,是从膳房的阿婆那儿传出来的。而梁应渠早出晚归,却对家里管膳食的阿婆说了什么都了如指掌。杳杳不得不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