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自身后拔出一柄短刃,闪着锐利的寒光,径直逼近。
“我杀了你!”
姨娘捉着梁应渠的衣领,眼睛似是哭了三天三夜,肿得几乎睁不开。恨意使眼球布满红色的血丝,手中匕首反手抵在梁应渠的脖颈处,刀刃锋利,一触皮肤,瞬间就现出了一条细如红线的血痕。
她一见血,立刻慌了神,吓得松开手,刀柄立刻掉在了地上。
暗卫如两团黑影,咻得落在地上,一下扣住姨娘。
梁应渠却示意他们退下。
“臭婆娘,就你最该死!”张茂像是忽然醒了过来,一把将眼皮发红的姨娘拉到身后护住。
张茂冷哼:“梁督主,您以为躲过那场刺杀就了结了吗?还是真以为监琮阁就这么了不起?圣上能信你几时,您该没有那么天真吧。”
张茂紧紧盯着他,视线由醉酒的模糊转为清晰。
张茂想从他的眼神里探索到与恐惧相关的任何情绪,但没有,一丝都没有。梁应渠的眉眼仿佛被湿漉漉的早雾罩住,冷峻而疏远。
他没有假意地笑,也没有故作傲慢,也没有被激怒。他只是没有表情。只有脖颈细细的血痕,使他看起来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梁应渠毫不在意,只垂目低笑道:“张大人,既然心中有挂念,何必一条道走到黑?”
张茂爆发出一阵大笑:“是啊,就是因为心中有挂念。”
他扭头捉住姨娘的手,以她之手拾起匕首,对她哀婉地说了一句:“晚娘,是我对不住你。”
电光火石间,以脖颈撞去,鲜血如注喷涌。姨娘大哭,拿着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往胸口。双双倒在血泊中。
根据余下的家丁和妻妾口供,张茂情系的只那位姨娘一人,自从泾州一遇就不可自拔。
泾州……泾州。
如此看,张妈妈提供的若雨别院的册子,名单是对的。张茂一步步导向的结局,恰好作证了钱书鸣这套温柔乡的朝野控制,是管用的。
张茂死了。
家中搜出了黄金千两,各色首饰若干,家中院子的井底还找到了好几具尸体。尸体上竟整齐地搜出了监琮阁的令牌。证据如此确凿,准备好了似的一应俱全,就是为了让张茂当好这个替死鬼。
兆云兆月受令即刻前往茶楼,将杳杳亲自护送回府。
姜杳逼问了他们二人一路,脸色黑得吓人。一脚跨进客栈内院,却见梁应渠负手立于玉兰树影处,明暗交错间,蹙眉深深望向她。
“昨夜里就让秀水告诉你了,让你在客栈待着,你乱跑什么?”
杳杳顾不上他的不满,脸色冰铁般,边走边问:“张茂伤你了?乐手那回伤你的也是他?给我一匹快马,我非得废了他的手脚不可。”
她聒噪的愤怒像是远山外传来的,他耳畔却还是回响着张茂死前留下的话——
“你以为这一官半职,是我张茂想要的吗?”
“我可是探花郎,你们那儿有着繁华盛景的汴京我也去过,报效朝廷,子孙绕膝,这样的美梦,你以为我不想要么。可这世上容不下两个皇帝。两虎相争,万兽先亡。”
“梁督主,你最好无牵无挂。”
“你不怕死,但怕不怕你的枕边人,因你而死?”
梁应渠愣了一回,原来害怕是这样的滋味。
在他脑中还是浆糊一片的时候,便远远看见了兆云兆月陪着一个人从门口的风堂里过来。那人飞奔过来,腰上玉带皓洁,襕裙提着随步伐飞扬,如春水漾漾一圈圈绕开,倩影在夕阳下像一纸纤瘦的剪影。
梁应渠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了,见她步伐匆匆,朱唇明艳,连眼角眉梢的恨意都是那么潋滟鲜活。
杳杳并未发现他神情的异样,上前便拽开他的衣领,前前后后检查一番,颇有责备之意:“你不是官大本领强么,怎么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可以随意伤了你?”
她的声音清脆娇蛮,鼻息尽数落在他的脖颈间。
他眸色微微一深,喉结滚动,突然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