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宥毕竟是王公贵族,可他浑不在意,继续试着准头和方向,“可不就是废物么,这都瞄不中,是不是有点远了,搬近点搬近点。”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许搬。”
然后她拉满弓弦,射了一箭,想亲自打打这位亲王儿子的脸。
可那把的准头并不是很好,没有预想的射中靶心,可齐景宥哇了一声,直鼓掌,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射出了百步穿杨的高超箭法。
一时羞愧难当,叫他闭嘴。
可少年的眸光清亮,满是钦佩和艳羡,手掌都拍红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和调侃意思。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蠢的真诚,实蠢。
“我教你射箭如何,就是不知道二公子能不能看上我这个师傅。”
“行啊!但是吧,”
齐景宥偷偷的跟她讲,“师傅就算了,我父王给我找了正儿八经的骑射师傅,要是知道我在外又认了一个,估计就更不想教我了,再说了,要是按照辈分,你应该唤我一声哥哥。”
她骄矜的一抬头,“我有哥哥。”
后来再听到他的消息时,就是萱王次子包了一艘花船,沿兮江彼岸一路撒花瓣雨,只为搏美人一笑。
她一向不在意这些传闻,觉得齐景宥只是好玩了些。
少年气性,做出一些张扬之举也是常有的。
可那日她骑马归来,夕阳西下,少年眸中溢出的欢喜好似烟波浩渺,秋水涟漪,满眼温柔,不似以往那般潇洒恣意,而是小心翼翼,手足无措的挠着头。
她当时离得远,凑着余晖只略略看清这个俞二小姐的一个侧影。
不过才十月,她穿的繁复无比,左三层又三层,削肩薄背,越发显得那身躯娇小柔弱,还有几分不堪重负的病态。
金色的霞光像是穿透了她的轮廓,纤长的睫毛如羽扇笼映着半张脸颊,头上簪着一支步摇,随着清风摇曳,像是垂下的一缕发丝。
她看到的第一眼,就十分不喜。
什么楚楚可怜,那就是矫揉造作。
可今日再见,又觉得她似乎并不像印象中那么羸弱。
她也很难言说那是什么感觉。
特别是在她看向自己时,轻巧的一转眸,波澜不惊,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忐忑,惶然和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种压迫。
她觉得很不爽。
偏偏陈国公府那个陈明玉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是说要给那个俞二小姐一些颜色瞧瞧的吗?”
她瞥道:“你在教我做事。”
“快看那边!”
忽听有人叫道,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数只纸鸢翱翔于天,浩浩荡荡,色彩艳丽,在三月绿芽新生,万物复苏之际,别有一派恢弘壮观景象。
即便上辈子见过一次,再次见到,俞晚落还是颇为感怀。
“好像是从禁军演武场那边飞起来的。”
俞太后笑着:“那估计就是陛下的意思了,也好,这节气放纸鸢最合适不过,拘着这些年轻孩子在这儿陪我们也没什么意趣劲儿,去问问,皇帝准备了多少只纸鸢,大家都去热闹热闹。”
结果公公还没传话回来,齐景宥就举着一只凤尾鱼纸鸢跑了过来。
“晚落晚落,快看!”
他跑的时候并不利索,因为那凤尾鱼的尾巴又大又长,拖曳在地上,手里还持着线,但他不在意,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满是开怀的笑意,说不出的神采飞扬。
“上次你说王府里养的那几条凤尾鱼好看,我特意让能工巧匠给你做了一个,你看好不好看,你放飞它,看着就跟在水里游是一样的。”
他举着,盖在头顶,五彩的颜色似霓虹照映在两人脸上。
安宁公主凑过来,“还有别的呢?”
“什么别的,哪还有什么别的,都在天上了。”齐景宥已经拉着俞晚落跑了。
“可我也想放纸鸢!”
“那让他们把手中的给你!”
“二殿下我们也想放。”
“都去都去!”
“走走走。”
待林迎汐回过神来,身边的姑娘家都跑的一干二净了。
高夫人笑着:“你看看,喝了些酒,这心思也不知道飘哪儿去了,我找人讨一个给你吧。”
她轻笑了声:“讨的有什么意思,得抢。”
俞晚落远远见孙雪莹来了,应该是来参加晚上的宫宴。
原本她也在今晚家宴,陪着俞太后坐,可上一世自己一时高兴,忘了形,恰好被孙雪莹看到她和齐景宥一起放风筝的这一幕,“大庭广众之下与皇子拉扯不清,举止亲昵,誉阳侯府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齐景宥没好气的和她吵了几句,最后把人给气哭了。
众目睽睽,一个是自己亲妹妹的女儿,一个是自己儿子喜欢的人,皇后面上难做,陈氏就不让她来掺和今晚的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