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一局，是她输了。机关算尽，却还是遗漏了孟庭缘这个变数，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轰隆一声，一道天雷直直朝着她劈了过来，孔纤凝抬头，眼中无丝毫惧意，因为天雷对她的威胁远不如云巫山。

在雷霆即将落下千钧一发之际，孔纤凝双手结印，石碑放大全然挡住她的身影，来势汹汹的雷霆在触及石碑之时竟然无声地消融。

云巫山看在眼里，神色不变，只一踏步，便如鬼魅无声出现在孔纤凝身旁。

一刀如秋风，遍扫落叶，肃杀凄诡，刀意寒凉，寸寸入骨，避无可避。

仙人之力可通天，是以陈旧时那时才会说，若不在神陨之地，就算千个百个陈旧时合力也敌不过云巫山一刀。

仙人之下皆蝼蚁，陈旧时挡不住，孔纤凝更挡不住。她所有的倚仗都来自于她手中的石碑，她的气定神闲来自于石碑中承载的天道气运，只要石碑在手，在没有灵气的流失城她便可以始终处于不败之地。

但现在，因为孟庭缘，一切都变了。

“云老，如果你执意对我出手，我可能会死，这座城的人也一定都会死。”孔纤凝悠然擦去脸上的血痕，她似乎已经从看到孟庭缘剑意的癫狂中清醒过来，眼神转了转，正在拼命为自己谋上一条生路，“云老，只有你可以救他们，他们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这句话用了灵力，便是在百里之外的人亦能听见。

于是围在他们身边的人不再骚乱，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但其实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都不想死，尤其流失城里的这些人，这些为了活着可以不折手段没有底线的人。

所以他们开始祈求云巫山，除邪哪有他们的命重要？既然云巫山有保护他们的能力，那么云巫山就应该保护他们，人性自私在此刻表露得淋漓尽致。

这一幕何其熟悉，云巫山的思绪似乎被拉回了几十年前，或者说，人之共性连时间都无计可施。

云巫山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孔纤凝的意思，他若与孔纤凝缠斗，流失城中的这些人在天雷之下生路渺茫。

所以到底是诛邪还是救人？云巫山握刀的手竟然有一些微颤，他的刀迟迟再未落下。

孔纤凝眼中闪过嘲弄，她带着成竹于胸的笑意在那双眼睛睁开之前迅速离开。

云巫山睁开眼睛俯视众生，他曾无数次地想若回到那一日，他会不会放弃那些人。直到这一刻，云巫山叹息，他又一次知道了答案。

成仙，得天道认可，说白了，不过是天道出的问卷，让它得到满意的答案罢了。

云巫山抬眼望天，可这答案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天道无情人有情，云巫山似乎一下子又被抽走了几分生机。

他曾经是天道最忠实的拥护者，但如今，云巫山眼神陡然坚定，持刀而立，肃杀苍凉，携着灵力的刀意逐渐笼罩了这条街，但不止如此，刀意还在继续延伸，势要覆盖整座城。

空中刀意交错纵横，对峙着天道的力量，也挑战着天道的权威。

这城中不尽是恶人，不应让无辜之人承担他们的罪恶，与他们一起共存亡。

天道不闻不辨，雷霆所击，无不摧折；万钧所压，无不糜灭。

云巫山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凄苦寒凉，一如他的刀意，“想活，离开流失城。”

话音落下，人如蝼蚁四散奔逃。

毕空尽与盛同舟随着声音不约而同看向云巫山，神色复杂，思绪难辨。

云巫山并不高大，甚至时间让他看着像个佝偻的老人，可就是这样一道单薄甚至瘦小的身影，在天塌下来的时候撑起了这天。

雷声突然间声音渐远，是谁？

有这种能力的，云巫山或者......

陈旧时抬眼，旋即不再犹疑，他直直朝着邪修的来处走入那一片无尽的虚无。

安静，黑暗，一如五感被封闭。

陈旧时点了点挂在腰间的荷包，不迷化作一只又一只金蝶，化作流光映在陈旧时清透的眼底，一点微光便足以照亮前路。

陈旧时行走之间速度很快脚步很轻盈，他此去将要印证自己的猜测，所以他向前的目光沉静坚毅又跃跃欲试。

陈旧时从不会恐惧面对，即使那是不堪的现实，他也不会沉沦于美好的虚妄，因为虚妄譬如水中明月，只有弱者才会为其所困。

今时今日，同样如水中明月的还有无所支撑的野心。

孔纤凝这具身体几乎没有修过灵力，又常年柔弱多病。所以，即便陶楹夺舍，朝夕之间也难成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