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邪骨夺舍齐才,首先便是看中齐才极佳的根骨,又经多日炼化,才足以与陈旧时分庭抗礼。
至于陶楹,在流失城没有灵力的时候,她可以凭借在断渊所得的石碑,借助其中之力甚至抗衡云巫山。但此时此刻,灵力充裕,她的优势几近于无。
走出石梯,乌云压城,雷霆被困于高处天边肆虐。
狭路相逢,未曾相约却共赴青石瓦巷。
站在这里,一切终于拨云见日。
世人皆被一叶障目,孟庭缘自然视邪修手段如洪水猛兽,但亦有人不拘于世俗伦理法则,比如青石瓦巷那位神秘的布阵师。
同样是蒙蔽天道,邪骨与他相比,小巫见大巫,萤火与皓月,不,他们不配放在一起对比。
哪有什么天然的禁绝之地,不过是一场巨大的骗局,明明应该是最容易戳破的谎言,却偏偏把世人与天道都蒙在鼓里近二十载。
真是好手段,好胆量,好算计。
蒙蔽天道的阵法散去,陶楹也终于看清了封印了她十八年的囚笼,她如今认为的最后的生路在天青日白下的全貌,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熟悉的邪修腥臭与残存的阵法让她明白了一切,她疯癫地大笑了出来,“孟庭缘!孟庭缘!!孟庭缘!!!”
陈旧时紧紧盯着她,见她模样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一切并把这一切都算在了他师父身上,陈旧时眼中闪过杀意,手中诛邪剑鸣声起。
陈旧时神情庄重,看来等不到陶枝清理门户了,既能从云巫山手中逃脱,对于这位陶家上一辈的天才,陈旧时不会有任何的轻视。
“真是道貌岸然,恶心透了!”陶楹似乎笑累了,她对孟庭缘极尽嘲讽,似是终于找到了多年怨恨的倾泻口。
或者能把孟庭缘从道义高处拉下,证实孟庭缘和他们是同样的烂人,这件事本身对陶楹来说就极为畅意。
“不是他。”陈旧时声音平静却万分确定地说出了来到青石瓦巷后的第一句话,因为他知道他在阐述一个基本的事实,一个不管陶楹信不信都无从更改的事实。
陶楹狠狠地瞪向陈旧时,血丝布满了她整个眼眶,激动道,“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不过也是一只被孟庭缘愚弄的可怜虫。”
随后陶楹视线移到了陈旧时手中的诛邪,熟悉的剑唤起了她不堪的记忆,她脸上布满了嘲讽怨毒的神色,似是已经确定了答案但出于形式还要再问一遍,“你是孟庭缘的弟子?”
“果然和他如出一撤的令人生厌!”陶楹眼中的憎恶不加任何掩饰,同时杀意毕现。
但转而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恶意横生的笑,语气也陡然轻柔了起来,像一条吐着信子色彩鲜艳的毒蛇,“你知道青石瓦巷藏着什么吗?这里啊,曾经都是被抓来的异类,青石瓦巷,是一座巨大的试验场。”
“哈哈哈哈,孟庭缘自诩正义,什么正义?他拿活人当试材与我用活人试蛊有什么区别?”陶楹脸上突然漫上了餍足的红晕,孟庭缘的无耻让她处于极度的兴奋。
孟庭缘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成为陶楹最大的心魔,就是因为孟庭缘,她才在一夕之间从云端跌入深渊,从前途光明人人艳羡的天子骄子沦落到如今谁能可以踩一脚的境地;都是因为孟庭缘,她才只能不人不鬼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她不会一直蜗居在这该死的流失城里,终有一天,她会回到那个山明水秀的世界,那时,她一定会让孟庭缘遭受比她所受千倍万倍的折辱。
“我说过了,不是他。”陈旧时平静而坚定地重申。
陶楹得意的神情僵在脸上,随后便爬上了几抹恼怒,她叱骂道,“冥顽不灵!”
同时,陶楹手中那座石碑极速放大,直到遮蔽了整座青石瓦巷。
周围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头顶似有千山万壑携万钧之力重重压下。
陈旧时抬眸,眸色清正,怡然不惧,似扎根于涧底的青松,沉静幽深,风骨卓绝。
诛邪剑锋直指石碑,灵力缠绕,光芒大盛,破开漆黑暗夜,亮如白日极光。
陈旧时挥剑,庞大的灵力化作诛邪剑影,直直冲上石碑。
剑魄归位,诛邪拂尘,神兵更加锋锐无双,仅凭剑气便足以重伤尊境之下修者。
诛邪为神物,这世间能挡住诛邪的法器屈指可数,从铁青金十几载方才寻到诛邪剑鞘亦可见一斑。
同时陈旧时还引动了与陶楹对峙时所画的牵引符,虽是残阵,却依然有着一分威势,但只这一分,便够了。
两面夹攻,便是陶楹以神物作挡,也难以避免气血上涌,一口血梗在喉间。
“你——”陶楹刚开口,血便涌了上来,她咳了几声,才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会?为什么?”
陈旧时看向她,黑沉沉的天映着他的眼睛也深深沉沉,“因为我虽然只认一个师父,但教过我的人却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