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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谁言不可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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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也不抬,长发垂垂,嗓音徐徐,提笔添墨、落笔如云烟,始终看着面前的扇面。窗外斜风细雨,此处倒一派雅然斯文。

感到柏师弟瞪着他,苏万花又道:“字条我已让鸱鸮送走,不必麻烦了。”

“我说师兄,荀道长那儿……”柏文松终于插上话,可惜一鼓作气三而竭,开了个头就茫然不知怎么兴师问罪。

苏槐序长睫微动,良久忽然轻叹:“我不介意他是何模样。”说着仍是继续写,“现在什么样、以后什么样,哪怕认不出我,都不介意。”

柏文松要说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干站了好一会儿,小声道:“师兄,但是荀道长介意自己无所助益……”

苏槐序笔锋一顿,拿起扇面透过薄纸去看外面的雨,幽幽开口:“他会在意这些,看来是我还不够重要。”

“啊?” 柏文松根本听不懂他是何意,不想被他绕进去,干脆摸出药瓶往桌上一放,“荀道长手烫伤了,你去是不去?”

苏槐序眸色一动、锐利地挪向柏文松,后者被盯得一个激灵,如实招了:“被火烫的,不严重。”

苏槐序绷起的面容稍缓,抬手将桌边备着的食盒推给他。

柏文松立刻退了一步:“要去你自己去。”

苏槐序看他人显稳重却仍带少年脾性,不禁笑出了声:“这个点膳堂饭菜都撤了,这是给你的,提着去找胡大夫。今晚你替我一替,明早我便过去换,允你三天假。”说着又往他怀里塞了张纸,“拿好药方,见机行事。”

“啊?”柏文松没反应过来,就给苏槐序交付盒子推出门,还被丢去一把伞。

他才接过,楚潇的声音就被内力远远送过来:“小柏大夫!快来帮忙!山庄有老鼠!快、快!”

见柏文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出门,苏槐序只抱起手臂在屋里笑,勾着嘴角瞥见桌上的青瓷药瓶,面上的柔和春色戛然而止。

雷歇了会儿又起,雨势忽大忽小,早将暑气扫得一干二净。

伍婶等不来荀子卿,只好锁了后厨去找茶庄主人。

苏槐序才装裱烘干了扇子,就给胖胖的妇人塞了一个大包袱,隔着软布还能探到里面的温热。

他欣然提上,趁着雨未转强,径直又上了竹林山坡。

雨夜寒凉不见月光,苏槐序进了院门,只见破损的围廊碎料被叠放在一处,断裂的海棠也用绳子绑了回去,虽然于事无补倒也看着栩栩如生。

他推开门将伍婶的关怀搁在案上,环顾四周收拾干净的器物,在窗边的见到了靠着架子睡着的荀子卿。

火盆早就熄了,他还穿着那件单衣,头发仔细地梳理过却无法挽起、只用发绳束在脑后。若是旁人来,道长定会惊醒。可他习惯了他的脚步和气息,闻声只将缠了药布的手换到身前,偏过头去,半面映在窗棂透入的微弱光亮里,眉间微蹙似乎睡得不安稳。

苏槐序悄声在他身侧坐下,轻轻托起他灼伤的手,一点点开始解松散的药布。

荀子卿还是醒了,回头看向他,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深邃的眼眸覆了迷蒙烟尘,想伸手触碰,猛一提手腕便给细长的药布扯出钻心疼。

布条的另一端缠在万花玉白宽韧的手掌上,他看清眼前人,刹那惊起:“你……阿澈?”

“你们纯阳宫的早晚课教的席地而眠?”苏槐序不痛不痒问了一句,目光扫过他面上的错愕,又低头专心拆起药布,“这种天不宜包扎,我换一种药,很快就能好。”

荀子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被布条牵着也躲不过,唇瓣数度张阖,只轻轻说了句:“怎么不去休息?”

“这竹屋又没写谁的名牌,你决定待着便待着,还不准我来?”苏槐序拆完药布,见他伤得关节红肿、指尖发暗,不易察觉地拧了下眉心,刻意放缓了抹药的速度,面上依然冷淡,“荀道长可是怕无意间伤着我?”

荀子卿一愣,遂点头:“是。”

苏槐序望向他、刹那绽开微笑:“可惜我不怕,你有本事现在杀了我,省着伤到我。”

万花带刺的话跟药膏一样清凉入骨,荀子卿错愕极了,目光在他收了笑的脸上打转,低声问:“你气我么?”

“自然。”苏槐序直言不讳,小心抹完最后一下药膏,将他指头托在手心晾,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声,“如何伤到的?”

荀子卿不答,只默默地探手从衣襟里取出那枝白梅。

白梅本就干枯,染了火星更是烧没了一小截,半是焦黑半是雪白,可惜了曾经的霜风傲骨之姿。

苏槐序刹那无言,久久凝视着他手中的枯枝,不觉温和了神色:“烧便烧了,道长有功夫抢它,不如记得添衣用膳。”

他说罢不再看,转身拆了伍婶给的大包袱,打开一层层垒起的小蒸笼,将面点吃食一样样摆开。

荀子卿全无胃口吃东西,可伍婶准备得太丰盛,蒸鱼灼虾还配了蛋羹,烤了极鲜的菌子包在油纸里,用蒸屉盛了来,一揭开盖子就满屋香。

“里面没下药。”苏槐序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了碗筷,将案几推过去便起身出去查看。

此时雷雨渐缓,他提了油灯撑了伞,沿着步道查看,又瞧了瞧曾为剑气削断的竹节,最后在凌乱的枯叶地转了圈。这里偏僻又靠着山丘,同理从外围翻山越入内也不是不能。只可惜竹林被暴雨洗礼没留什么痕迹,唯有暴涨的山泉冲刷过岩石、汇成溪流灌入山坡下的池塘。

万花顺着溪流一直看到茶庄的灯火,若有所思地再巡视一圈,直到风雨大起来才折返。

荀道长到底是乖乖用了膳,还将蒸笼碗筷收拾好,在案边打坐养神,听他归来忙撑开眼眸、寻他的人影。

苏槐序瞧了眼他的手,不满地又去开药瓶:“抹了药别动,拿物什、捻手势都不能,明日就能好,还是你想再拖几天?”

荀子卿又给他握着手上药,这次没有抗拒,反而仔细地瞧近在眼前的万花。伊人眉眼温柔,一点点给他补上药,虽绷着脸却仍耐心,动作轻巧几乎不让竹签刮上。

雨水纷落,寒光灯影,时光似乎有那么一瞬从未故去。

“阿澈……”荀子卿悄声说与他听,“那些信,我不是有意的。”

苏槐序垂着眼睫并未对上他的视线,闻言轻轻颔首,收了瓷瓶起身,不慎从袖子里跌落一把折扇。

荀子卿顺手替他拾起,却听苏万花在旁温言:“既然拿了,就打开看看。”

道长不知所然,单手捻了竹骨展开,只见扇面题了行云流水的新字,几行诗句默读起来琳琅于心。

苏槐序隔着油纸冲他笑:“荀珽,把它也扔了罢?”

荀子卿来不及咀嚼诗和他的话,双眸一阖直接倒了下去。

苏槐序顺势接住他,双臂一收相拥至深,接着抿唇而笑:“子卿,你从来都不防着我。”说着在发顶落了个轻吻,又将他的手托在掌心,问,“疼吗?”

吃食无害,药却下在扇面。荀子卿就这么睡过去,恍惚间落在无比炽热的怀抱里,隔着薄薄的衣衫能听到心脏的有力跳动——如远山擂鼓旷达天地,从此不见风雨、不闻雷声。

他中的药力很弱,天亮便早早地醒来,收放五指已然不疼了。清晨云销雨霁,他安心听完了雀鸟争食的吵闹才从榻上起身,手腕一动便按到了竹骨。

苏槐序没能留很久,倒是将那把罪魁祸首的扇子放在他枕边。

荀子卿不由僵了脊背,瞅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犹豫再三还是缓缓打开,逐字逐句读进心里,想起昨日的片段,不觉耳尖微红:

“今良辰佳期,闻钟鼓齐鸣,百年琴瑟,云崖香叠。

知彼皎似天上月,一夕池影落人间。

从此鸾鸳比天际,鹣鲽作伴渡青霭。

我以君为好,死生不相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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