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他是故意趁您和督主落脚泾州之时才把此事捅出来？”阿碧皱着眉疑惑问：“也有可能是赶巧了呢？您瞧这湖中的尸体，也是秦梦姑娘意外落水了才发现的，若是秦梦姑娘没落水，您和督主今日已经在宝船上了。”

姜杳纤纤玉指划过玉瓶，若有所思道：“阿碧，你还记得那天刚入若雨别院，朱县令旁的没有多提，只是三番五次提醒过我们不要走湖边的石子路么？”

“他难道是故意没提醒秦梦姑娘……”阿碧身后一阵冷汗：“他早就知道这若雨湖里有尸体，还叫咱们住这？”

“应该是早就已经有人掉进去过了。”姜杳深深地看了阿碧一眼：“秦梦落水那日，秀水说当时蹿出来了野猫，秦梦惊慌，打了滑才落进湖里的。这种把戏后宫里多得是，因此父亲才不许宫内养这些。可是那猫性子柔和，秦梦怕猫这事，估摸着只有常去秦府的朱县令才知道了吧。”

梁应渠和秦梦倒是连怕的东西都一样。姜杳心中愤愤。

阿碧见小姐脸色变化：“那这事儿，您要告诉督主么？”

她想起梁应渠那日提起时淡然的反应：“他早就清楚。”

阿碧张大了嘴，吃惊问：“咱们督主就这么心甘情愿被当猴儿耍呢？”

“朱县令自个儿都不担心，还在这提醒我呢。”她指了指酒壶上的月牙符道：“望月楼里恐怕有这若雨别院的旧人。”

阿碧惊慌：“小姐您要自己去望月楼？”

姜杳跳下榻子：“我这条命捡得不容易，得先找找帮手吧！”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过头，明晃晃笑着回应阿碧愣怔的表情：“咱们先去膳房。”

*

游廊另一头的书房，房门紧闭，章跃接连三个时辰未出时，烛火也是燃到了深夜。

章跃立在书房正中央，脸色并不好看。

“若雨别院被钱书鸣买下后刻意修葺了一番，分出了东西两院，以湖为隔。我们现在所在之处，包括督主和夫人住的是主家的居所。也就是说，钱书鸣和他的偏房平日里也是住的。但湖的另一侧，却养了不少姑娘，原以为这些姑娘是各处风月之地搜来的烟花女子，后来查到有一大部分是南边州县报了失踪的民女……”章跃胖胖的脸上浮起愤怒，抽了口气骂道：“真是些个丧尽天良的！”

讲到这儿，这些女子不幸的命运已是了然：大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们被掳了来，这般在若雨别院关着，其中□□怕是少不了了。

可章跃又叹了口气，顿了顿道：“这还不算……二十具白骨，仵作看了多遍才发现，这些女子骨盆处与未经人事的少女不同，竟然都有过生产的痕迹！”

这就是此事的诡异之处了。

十年前，以钱书鸣之死为界，尚且是慕容沛忠坐王位的昭平。

昭平时期，官家对民间的风月场所并不明令禁止，仅仅是不许在朝官员插手做这个买卖。但在朝官员确实也不那么好明着玩儿。

那么，如果钱书鸣当真是外省的商人，设风月场，行此买卖并不违背当朝律令。

可如果二十名掳拐来的女子都怀着身孕或诞下孩童，最后都死在若雨别院的湖中，那么这些买卖显然和朝中官员脱不了干系。

梁应渠的脸在暗处显了轮廓，身后的花窗描绘着鬼魅阴影。

他抚着墨黑色的手衣，声音冷冷问道：“朱县令在知府大人那儿呆到酉时，可有新的消息？”

朱奇胜眉目深锁，两颊凹陷，却精神奕奕，立在书桌前侃侃道来：“十年前钱书鸣突然死了，就算这些尸体处理得草率，但因为这些姑娘都是外地报失的人口，运送过来的手段极其隐蔽，未曾在泾州的官册名录中登记。只是没想到，后院里的姑娘接连有了身孕，其中有几位女子钱书鸣颇为照顾，钱书鸣的偏房又刚生产完不久，最后偷偷将这些女子和往来的官员信息记录在名册上……”

梁应渠眸中闪动着深邃的光，瞥了眼朱奇胜道：“这么说，此案的人和东西都是齐整了。朱县令劳心了。”

朱奇胜也并未多解释，径直跪下道：“耽误了督主的行程，卑职请罪。只恳请督主先让小人将案子结清。”

梁应渠还未应允，忽得听闻书房外有动静，抬手示意他别继续往下说。

书房中闪过两道黑影，兆云兆云被授意打开了门，门后站着的却是姜杳和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