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洙风度翩翩地上了台子,望月楼的伙计在他身侧收了上桌酒费的银票,依照规矩新上台子的人换了新的筛盅。秦洙查验一般把玩了几下,不经意地往里瞅了两眼。
能撑至最后一局的,往往酒力和财力都已耗得差不多了。
台子另一头已第五局的汉子面露苦色叹道:“秦公子莫要拆小人的台了。”
秦洙扬着眉道:“我如何为难你了?只许你为望月楼的美人豪饮,不许我为她们一掷千金?你已是最后一局,我秦洙也不愿坏人好事,我与你连比五场。若你输了,我将全家少主的赏金给你,可好?”
眨眼的功夫,秦洙就已连赢了四局。对面的汉子早已醉得摇摇欲坠,想要离场,不料第五局却扳回了一局,如此一来便又被留在台子上耗住了。
直到望月楼收账的伙计凑到汉子跟前,报了眼下新算完的账单,那张充满醉意的脸才算是回了点神,顿时难受得要绿了。
他踉跄着扶着台子,摇了摇沉重的脑袋,自己喃喃:“不玩了,不玩了。”
秦洙却是被扫了兴,斜眼道:“我还没赢呢,若是壮士这会儿离了席,拿到的赏金可分不了你。”
奸诈小人。
杳杳恨不能啐他一口。
好在那汉子懵怔地趴在台子侧沿,早已醉得无心恋战,随时要昏睡过去。硬撑着要站起来,脸上显出两道深深的压痕,随即就软在地上睡着了。
不一会儿,身边聚了四个伙计将他架下了台子。
秦洙单手撑着,好不惬意地眯眼道:“下一个是谁?”
台下面面相觑,谁看不出秦洙这是老手,碰上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洙又问了一次。场子一时间冻住了,没人上,他就直接赢了。
秦洙春风得意地朝二楼雅间的东家所在处拱手作揖,欲要潇洒领赏,忽听人群中朗声传来:“秦公子,且慢!”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郎在人群中挤上了台。
好戏还没落幕呀!望月楼的看客们刹那恢复了热情。
秦洙略不耐烦地瞅着眼前的扫兴鬼。
这不自量力的扫兴鬼瞧着身形瘦弱,面容俊俏。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不像是好赌之徒,也不知为何看着有些眼熟?
姜杳站在他面前,嘴角噙着冷笑:“秦洙,你是不认识我?还是怕了?”
这一笑,秦洙算是抖了个激灵,脸跟见了鬼似的:“姜杳,你是姜杳?”
姜杳转身从阿碧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潇洒地按在桌上:“既然秦公子只剩最后一局,那我们便只开一局可好?我们赌个大的?天色已晚,莫要耽误春宵。”
秦洙脸色一白。
未等他表态,姜杳朝底下看客抬了抬下巴,有意煽风点火道:“若我赢了,我将你的酒钱付了。若你赢了,除了泉家家主的那一份,我也送你千两。怎么,这都不敢吗?”
秦洙知她在激自己,奈何底下的气氛到了,起哄得厉害。
对上姜杳挑衅的眸子,秦洙只能应了下来。
阿碧站在她身后,往后拽了拽姜杳的手肘,低声问:“小姐,这是赌博,就算您胆大,咱们输了也赔不起这个钱呐!”
“把你卖了就够了!”
阿碧吓得把眼睛瞪得轱辘圆,立即闭上了嘴。
望月楼内丝竹音又起,琴音恢宏,姜杳天花乱坠地甩了筛盅,啪得放在桌上,眼神却紧紧盯着面前的秦洙。他面上没有分毫的紧张。待到他时,他随意地摇了摇,像是嘲讽她的花架子,也啪得扣在桌上。
全场都屏住呼吸,等着双方揭盖。
连二楼雅席上端坐的泉家少家主,也比了比手,由下人推着轮椅上前了一步。
见姜杳先一步揭开筛盅,点数的赢面极大,但也不是必赢。
她看似紧盯着桌台,慢悠悠地走到秦洙身边,俯身看他接开筛盅,嘴角挂着松散的笑意。
秦洙得意,故作缓慢地揭开盖子,慢慢漏了条缝,底下人伸着脖子瞄了大概,大喊道:“满点满点!”
姜杳飞快地夺过他手里筛盅的盖子,用雪白的手掌托着,举起手道:“敢问秦公子这筛盅可是内有乾坤?”
秦洙红脸怒斥:“姜杳你少血口喷人,输不起就别玩!”
姜杳笑眼盈盈地将盖子,重新反扣到秦洙面前的骰盘上,或快或慢或浅或深,统共摇了五回,开出的均是满点。
秦洙想要上前夺,她立刻负手藏于身后,忙不迭地遥遥朝着二楼泉少家主的方向福了一礼,又拿着盖子绕着台子走了一圈,好叫大家看个清楚。
姜杳冲着少家主道:“泉少家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筛盅的盖子里嵌有磁石,只需要在想要的数面上抹上磁粉,自然就能获得想要的结果。哦,忘了介绍了,我是监琮阁梁督主的夫人。”
秦洙脸色刷白,也冲楼上解释:“我又不知道……磁粉是什么,我从未听过,你少颠倒黑白了。”
二楼下来一位贴身侍从:“夫人,我家少家主有请。”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见美人呢。”姜杳不假思索地回绝。
侍从不勉强,立刻挥了挥手,后头的人从怀里取了一叠银票:“少家主说,怕夫人不便,就不拿现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