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票交到阿碧手中,侍从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秦洙站得不远,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姜杳伸手指了指阿碧手中的银票:“想要啊?想要我遣人送秦老府上去?”
提及父亲,秦半分也纠缠不得。
她站在人群中,转身朝泉少家主的方向回了一礼。
泉少家主见状畅快地笑了笑,笑意还未达眼底,甫一抬手,身后的侍从将他的轮椅推出了观台后。
姜杳如愿卧在包房的榻上,饮着酒,听那望月楼第一美人的曲儿。
直到接近天明,她才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地险些磕破脸,脚底软绵绵的。马一跑起来,醉意直往脑门儿冲。天旋地转间,才发现马车黑影内有一个人。
姜杳摸索着要坐下,凑近了瞧清楚人:“阿应,你怎么过来了?”
梁应渠抬眼看她:“玩够了吗?”
姜杳一面得意地傻笑,一面颤颤地往下倒:“你特意来接我?等了很久吧?”
梁应渠不言。
街道沉寂,耳畔唯有马蹄声笃笃。
皎白的月光透进马车的窗子里,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杳杳一身男子装扮,耷拉着眼皮,两只眼睛微微发肿,必定是喝了太多酒。
“你这眼圈日日是肿的,往后都不打算见人了?”
“大人呀,杳杳已经嫁作人妇,听听曲儿,看看美人还需要精心打扮、花枝招展吗?”杳杳打呵欠。
“秦洙是又与你结什么梁子了?” 梁应渠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你搬到别的卧房就是为了夜夜在外流连?
他轻声问:“你缺银钱为什么不问我要?”
“我若想要日日喝酒听曲儿,岂不是要日日问秀水要,敢问梁督主准吗?但是现在不缺了……”她眯着眼,夸张地甩着胳膊画了一个圆:“今晚赢了有那么多……”
梁应渠凝视着她。
一个时辰前,他的两名暗卫同时传回密信——
今夜可真忙啊。
兆月跟着她在望月楼,通传回她与秦洙豪赌。
兆云去往监琮阁在泾州的情报桩,有探子从北境商队回信,经过一一排查,在宫变那年走贸易的商员中,他们并未找到吻合姜杳口中描述的生父。
这可称不上好消息。
姜杳的模样与年少时没有什么两样,性情也仍然是任性急躁,但是他却渐渐觉得看不透她。
她身上颇多疑点。能把国库的半张地图作为交易,又非要去望月楼去赢那千两银子。
知她有所求,却不知所求为何。
梁应渠一转头,她已经靠在马车的窗框上睡着了。
杳杳再睁眼已是次日午后。
阴沉沉的天气,帐中昏暗,分不清时辰。
她唤了两声阿碧,无人应她,房内悄无声息。
起身披上外衣,想起梁应渠的话,停在铜镜前左右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往外走,推开门,梁应渠与秀水站在檐下交谈。秀水见她有眼色地退下了。
他转过身背后是青灰色的天光,月白的团领袍衫,头上戴累丝金冠,如玉的脸庞,眉眼笼着淡淡水雾。
她想辩解几句,猛然咳了起来。
梁应渠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进去将鞋袜穿上。”
她小跑进卧房里,穿好鞋袜。目光往外看,她以为他会跟进来,跟在身后进来道却是阿碧,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解酒汤。
她期待的似乎并不是这样,恹恹地低头看鞋尖。只觉失落像缓缓涨起的潮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心头,
杳杳伸手接过,药汤气味呛人,她蹙眉犹豫着想要放回去。
阿碧道:“这解酒汤药是督主送您回府后亲自写的药方。今日天还没亮就唤人煮上了,煮了整整一个时辰呢。您迟迟未醒,这都是第三壶了。”
是这样么?
姜杳有些出神,随后捏着鼻子一气儿喝完,口内苦涩酸楚。想到刚刚他转身时清冷的目光,仿佛这世间没有光能照彻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