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由头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泉熙裕只是看似随意地靠着,整个人的肌肉胫骨实则都是绷紧的。慵懒背后是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抬起手,拿指尖点了点钗子说:“你拿这个,对我说想要做点营生?我泉某也是生意人,这般上好的茶,只敬贵客。坦白说,今日来是想开门做个生意,我有意将它们正经买下来,价钱由夫人您出。”
杳杳以为他是顾忌自己监琮阁夫人这道身份,与她会面。原来真是做生意来了。
泉熙裕见她面色变了变:“还是说督主夫人压根不知道这两枚钗子有多昂贵?”
原来改设庆立年号之时,南燕妄图趁虚而入,慕容家稳固几十载的南燕之盟一夕破裂。
说起来南燕新帝也是号奇人,敢打敢投降,没少折腾。因为大庆国库空虚,但凡和谈条件能谈拢,南燕付出的金银珍宝够有诚意,便也就搁置了,不再乘胜追击。
后来永家除了汴京的将军府,径直在鹦州靠南的边境处设了私邸,也因此朝中地位水涨船高。有了颇多佳话。像是大庆镇国吉祥物,隔三差五地打上一回,赢了便收点钱。
可是这些年中,就有一回投降求和,宣帝终于不乐意了。慕容沛忠怀柔,可宣帝武将出身,从来是一身硬骨头。早就想要打个痛快了,便称上贡的东西不满意。最后是永家出面调停,说是恰逢年节雨水短缺收成太少,一旦开战粮草和兵器都面临窘境。
南燕那头添了些和谈的筹码,这里头就包含了一枚红宝石和一枚绿碧玺。
后来宣帝一并赏给了监琮阁阁主。
“这个簪子想必是找汴京城外的良老师傅打的。”泉熙裕笑了笑:“良老师傅闭门谢客三整日,连我都不见,现在算起日子,恐怕是在给你做聘礼呢。”
她是认得好东西的,但她只以为是梁应渠得的稀罕赏赐,随手送给了自己。再触到簪子时,杳杳忽然觉得它们沉甸甸的,心里不是滋味。
依稀记得那日鹅毛大雪,漫天洋洋洒洒,她去求梁应渠娶自己。
杳杳拿着那半张地图,以为自己兵行险着。等待答复的那三个日夜,监琮阁还偏巧在外地有公务,她在卧房等,去梁府门前等,漫长得像是过了半辈子。
直到现在,杳杳也以为自己求了最不该求之人。
梁应渠是她离宫后第一个信任的人,第一个鼓起勇气纠缠的人。起先是邻居,后来是兄长、是师父,再后来是旧人,如今是让她心绪起伏,又深怀恐惧之人。
可是如果让她现在知晓了,在漫长的三日里,他甚至抽时间去细细为她打过簪子,杳杳不由得心头微滞,指尖陷入掌心。
杳杳微张了嘴,脸色微赧,表情十分复杂,又是怀疑,又有些受宠若惊。
泉熙裕见杳杳一脸官司的模样,眼角弯起,憾叹道:“看样子夫人是没法割爱了……”
杳杳不置可否,打断了他的话,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泉少家主,看来您欠了我五千两。您若是不愿给我也无妨,就请收了我这个学生。”
“五千两?”泉熙裕露出不明之色,问:“我的当铺没有收你的簪子,何来欠债一说?”
“这簪子上还残留了一点墨泥印痕,我没猜错的话,您下头的师傅是拿去拓印了样式吧。泉家的生意果然是细节之处见真章。”
杳杳伸手,阿碧会意地递上算盘,她伸手将算珠拨得飞快,边算边对他道:“拓印的珠宝首饰通常要收原样式三分之一的价钱,我这两枚簪子您也知道价钱不可估量。我就算四千两的拓印费用,加上损毁五百两,利息五百两,也就是差不多五千两了。”
泉熙裕放长吁口气,苦笑道:“敢问督主夫人还需要泉某教什么呢?”
杳杳正色问:“我听闻早年泉家生意上有些亏空,后来又东山再起,故此想问一问,是有什么精巧之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