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他屈膝的那一瞬间,她也跟着跪了下去。
两人对着磕头。
齐景宥觉得这场景实在的诡异,“你俩这默不作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拜堂呢。”
虽然他知道齐元旭的性情,但俞晚落的举动着实让他有些诧异。
若是按照以往,她看到有人这样跪拜自己,吓得直接躲到他身后去了,然后一个劲的摆手,说着不用不必这样的话。
每到这时,他总是笑得开怀又窃喜。
因为人人都知道她会是自己日后的妻子,这种名正言顺的待遇,他很是受用。
可现在,她乖巧中又多了一些淡然。
但他又想,估计是被吓着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皇叔之后有什么安排?”
齐元旭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虽是有了功名,但闯宫门这一趟已经被弹劾了,现在算是无职无权,空有一个头衔。
但他不后悔,反而庆幸自己闯了这一遭。
最重要的,他遇见了眼前这两人。
“那皇叔你到我们萱王府住吧,自父皇和哥哥进宫之后,府中都开始搬家了,留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齐元旭低下眉眼,似在沉思,“不合规矩,我有地方去,别担心。”
看的出来,他是有顾虑的。
上一世他在王府中养了三日便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字条,说自己有旁的事要处理。
齐景宥怪他不辞而别,就这么走了,又以为是张老将军或是军中的事情,也就没放在心上,之后也没想起来要找他。
毕竟那会儿顾自己玩乐还来不及呢。
他父亲一登基,先不说全府搬家,修缮宫殿,潜龙旧邸的人也要提拔,加封的加封,授爵位的授爵位。
府门前络绎不绝,贺礼拜礼堆了满满一库房。
齐景宥有时候看见什么珍贵稀奇的玩意儿,都等不到第二天,巴巴的往俞晚落这儿送。
其他人又忙着巴结萱王府,没人想起还有齐元旭这个人物。
也不知道那些天他在哪儿渡过的,反正是没听什么消息出来。
后来有一次,齐景宥和他在殿前对峙,他说:“当时先帝殡天,我未能见他最后一面,听着丧钟却不能亲自祭拜,只觉五脏俱焚,痛不欲生,出了萱王府,不知去往何地,整日浑浑噩噩,
“后来你父皇便衣出来寻我,我心生感激,觉得自己还是有人记挂着的,所以就算你犯了天大的过错,本王也只当你年少无知,不谙世事,又念你是千恩万宠的长大,不懂里面的利益牵扯,那我便帮你铲除祸根,换你清净,可如今,这些事在你眼里,本王就是一个想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想要你的皇位,想凌驾于你的皇权之上,无论我说多少次,解释多少次,你始终不信我,千防万防,如今本王已然是疲累无极……”
这一番话,说的恳切动容。
齐元旭也早已泪如雨下,他声音哽咽,身体止不住的在颤抖。
整个人像是淋在雨水之下,与当年宫门痛哭一幕,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的俞晚落才知道,在那些时日里,他是有多难熬。
因为他最亲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他没有故意掩盖自己的行踪,甚至拿了军中微薄的军饷在京城最好的酒楼里住着,希望有人看见他,也期待上楼下楼时能有人认出他。
认,自是有人认出来了,可说的是他在酒楼里一掷千金,丝毫没有悲痛之意。
何为真正的悲痛呢?
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只能听着丧钟和哀乐,感受着自己亲人离世,从此以后,自己便是孤身一人了。
但是萱王当时也是有苦难言,后宫妃嫔的头衔名分闹得不愉快,齐沈两家明争暗斗,臣子上柬,各种琐事接踵而至,他分身乏术。
等诸多事情尘埃落定,慢慢消停下来。
萱王又设宫宴款待了六部官员,慰问了众位太妃,接着才在办了家宴。
席间,他喝着酒,刚下筷没有多久,巡视一周,总感觉缺了谁,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当时皇后问了两次,他不知道怎么说时,看到了正给俞晚落夹菜的齐景宥。
他想起来了,“你七皇叔如何了?这些天朕忙于政务,都没顾及到他,你没怠慢吧。”
然后就有人说他在酒楼里风花雪月,乐不思蜀。
萱王先是皱眉,后发觉不对,问起齐景宥,“你怎么让你的七皇叔在外头住着?”
齐景宥哪懂这道理,还无辜,“他自己说不合规矩,我想拦都没找到机会。”
萱王甩去筷子,“他说不合规矩你就不会找吗?!人家跟你客气你还上脸了是吧。我还以为你是有孝心,有仁义的孩子呢,外头那么大雨你都能给他搬回家去,这么大一个活人你反倒没办法了,平时那些个油嘴滑舌的劲去哪儿了,给你侍卫你干什么吃的,王府那么大,你那些个狐朋狗友都能在里面住着,你自己的亲皇叔反倒不能了,要你有什么用,啊!”
最后在皇后的提醒下才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