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遥踏进房门，装饰风格以灰白色为主，单调冷清，客厅墙壁和冰箱是白的，沙发桌椅是灰的，唯一鲜艳点的颜色就是玄关的花草。

“你一个人住？”

“是。”凌舟转而一想，房子有别的东西，他并非独自居住。

“不是。”

纪星遥在茶几台摸到一层灰屑，笑了:“你这话好矛盾，是还是不是，房子空成这样，还有第二个人住？”

凌舟:“有的。”

算不上人而已。

他长腿跨过茶几:“水杯在台下的柜子，没洗过，你等下再喝，我先去找套新衣服给你。”

一颗棕色木桩脑袋蹦来挡住凌舟的去路，它看了看门口的红裙，大惊失色指着他鼻子:“你你你带女人回家，哦不，一个额……不男不女的回来。”

纪星遥晃动衣摆，头顶问号:“我不男不女？”

他张开两只胳膊，辣眼的红袍，皱巴巴的布料，好像有点道理。

“不用管他。”凌舟径直走过去，去房间找套干净的衣物。

小树气鼓鼓叉腰，看纪星遥越看不顺眼，浑身湿臭怪味，跑去跳臭水沟了？身上这么难闻，明明是个男的，穿的不伦不类没个男子气概。

它想来想去，没明白凌舟带这种人回家。

纪星遥和它互相瞪眼。

这啥玩意满身树皮头还长草，他琢磨不透，凑近身想要看清种类:“你是什么东东，树妖？”

小树推开他靠近的头，不满地撅嘴，头顶绿草翘的高高的:“无知人类，你才是妖，不懂不要瞎叫，我是树精，精和妖不能混为一谈。”

“原来是树精。”纪星遥长长地“噢”了一身，小树头上那棵草晃来晃去，痒到他的心巴，他搓了搓手心伸过去:“借我摸一下。”

“摸？”小树脑子没转过弯，直愣愣。

头上传来一片骚动。

“大胆，谁允许你摸我头了，你手不想要了？”

“我就摸。”纪星遥又摸了两把，手指来回拢草。

小树气的跳脚，正想给他一个教训，凌舟揣来衣物推开它说:

“回屋，别在这挡路。”

“你居然移情别恋哇，我不管，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能进来。”它满地打滚撒泼，向来冷淡无情的凌舟，今天带陌生人回来，一定有鬼，八成看上了人家。

凌舟淡淡扫过它两眼:“我没说他不是那个人。”

小树打滚动作一顿，不可思议从地板跳起来。

“你说——”

看他们打哑迷一样，纪星遥道:“哪个哪个？”

凌舟:“没哪个。”

他递给他衣物:“这些新衣服是按我的标准来买，房间没别的衣服了，你凑合穿，浴室在左手边，热水温度随意调。”

“谢了。”纪星遥接过衣服去找浴室。

一个身影飞快越过他，砰的一声撞开半掩的浴室门。

纪星遥:“？”

他走进去，小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反转，殷勤挤笑为他调合适的洗澡水温，伸长小手发现够不着热水器，于是爬到洗手台，踮脚扒拉热水器。它调好后点头哈腰:“调好温度了，快来洗，不要冻着感冒了。”

他忍俊不禁:“你不是讨厌我么，不准我摸你的草，洗澡水该不会调到了一百度烫死我？”

小树:“没有没有，水温刚好合适人类洗，我的草随便你摸。”

纪星遥勾起嘴角，虽然他不知道小东西因为什么而对他改观，这种感觉挺好的。

被人重视围着转。

他很少能体会到。

纪星遥解开衣领的袖扣，身旁投来灼热的目光，浴室角落里的小树没走，“你快洗啊，趁水热不要等了”

他感到好笑:“请问你在这里我咋洗。”

小树张嘴想说话，脑袋蓦地被人高高拎起，两条小短腿在半空甩动，“凌舟你干嘛。”

凌舟面无表情道:“出去。”

他单手提起它的大脑袋走出浴室。

“知道了，凶什么凶。”小树扑腾手脚。

浴室只剩下纪星遥一个人，他抿嘴大笑。

笑死人了。

客厅里凌舟手一抛，小树甩到沙发上，它捂着额头瘪嘴:“我多看看他几眼怎么了，可把你急的。”

凌舟从柜台翻出没用过的水壶，简单擦了一遍里外，便到水龙头接水，他们不经常喝水，没买过饮水机，家里只有一台热水壶。

小树跟在他脚后:“你早点跟我说是他不就行了，他的样子和以前相差太大，你不提醒我，我没法认出来。他进来我那样对他，我搞砸了我在他心目中的第一印象，他肯定不喜欢我了。”

凌舟擦上水壶电源，“那样挺好的。”

小树:“一边去，你只想他眼里没有其他人，真小气。”

凌舟置若罔闻。

“看他的表情，不像认得我的样子，”小树缩起脖子瞟向紧闭门的浴室，水声哗啦，它压下音量，“你告诉他以前的事了没？”

凌舟面沉如水:“没有。”

水壶呼呼的运转声盖过他的声音，他望着壶嘴冒出沸腾的热气，微微出了神。

小树有很多疑问:“他干嘛穿红色裙子，那是人类穿来出嫁的衣服吗？我不记得是不是了，还有还有，他哪搞来一身脏水回来，你去臭水沟捞的他？他今晚在这里睡下吗，睡哪，我要给他找个房间铺张床吗？他睡的习惯我挑的床板吗？”

凌舟吝啬丢给它几个字:“你问题太多了。”

小树急地抓树皮:“你个闷葫芦，多说几句话会死啊，要不是我每天陪你说话，你的嘴巴估计退化了。”

凌舟冷冷地横它一眼，它不争气地怂了。

“我嘴巴退化。”

其实他对它蛮不错的，要不然不会在那个重要时刻救它，他就是性子冷不爱吭声，它闷的慌。

它郁闷回到自个房间。

纪星遥拿出嫁衣里的手机，按开机键没反应，泡水太久报废了。

靠，得重新买台手机用。

手机搁到旁边的台面，他扯半天没扯下嫁衣，性子一急，手使劲撕开衣领，扯开一大口子，衣服掉到脚踝，他一脚踹开到墙角。

“看着就晦气。”

他打开花洒掌心搓满泡沫，揉搓全身皮肤，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处，穿成鬼样参加那种鬼事，好运要搞没了。他搓了半天，直到皮肤搓红了。

水雾弥漫，镜子蒙上厚厚的水汽，模糊了他侧脸，雾气浸湿睫毛。

他擦去镜面水痕，镜中的男人眼皮耷拉，松弛下垂尽显疲色。

室内的热水器跳动四十多度的数字，耳边水声不断，都说安静的氛围能引起人最深的情绪，他独自待在狭窄的空间，听到了鼻腔呼吸声，发现真验证了这句话。

抬起苍白的手臂，滚烫热意的水流淌过他的手腕，沿着锁骨流到胸膛，淡淡的哀伤于胸腔散开，涌上他咽喉，翻涌酸涩的苦。

他往后仰，靠在冰凉的墙面。